-Lynne

There are many things that I would like to say to you, but I don't know how.

龙的消遣5

cooco:


演员白宇X白龙朱一龙

一个直男架不住神仙找来谈恋爱的故事

点我看白龙的缺水护理



白宇看着手臂上这条小龙,看的满心欢喜,他龙哥做人的时候是个温润如玉的美人,变了龙也是条清秀可人的美龙。

小龙通体银白,连小爪子都是白的,头上长着两只玉雕一样的小角,尾巴两侧还带着几条金线,动起来流光溢彩。

喜欢归喜欢,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及怎么变回来,白宇急吼吼的给彭冠英打了个电话。

“我龙哥缩水了!”

彭冠英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两声,吼了声“他活该!”
然后话筒就被捂上了,白宇似乎听到两声“没事儿没事儿我练台词呢。”

之后是彭冠英偷摸接着话筒小声说:
“都怪你俩,气得我人设都崩了。”

白宇冷漠的说:“老哥,那是你活的不真实。”

说回正事,彭冠英表示“没事儿,就体力消耗过度,暂时被打回原形了,还能变回来。”

白宇还是不放心,补充道:“好像也不能说话了。”

彭冠英叹了口气,跟他说“这你就要谢谢他了,他把最后那点体力用在控制体型上了。不然18米的原型,不把你家挤爆了。”

白宇眼看着小龙从桌上抱起了一片饼干,两只爪子抓着,开始往嘴里塞。

至于怎么变回来,彭冠英简单粗暴的传授他:
“你就把他放浴缸里多泡泡水,多吃点东西,多睡睡觉,当猪养就行。”

白宇默默在纸上记着,买个鱼缸。

“……那他应该吃点什么?”

白宇眼看着小龙吃完了饼干,熟练的撕开包装,又捧起了一条麻辣牛肉干。

“爱吃啥吃啥,反正吃就对了。”

白宇接着写,再买点零食。

于是当天晚上,白宇就抱着个超大的鱼缸回来了,放水的时候又犯了愁,思虑着他龙哥原来住海里,这纯净水要不要放点盐…是不是还要有海带?再放点鱼?贝壳要吗?

转头一看,白龙正嘬着吸管咕噜咕噜的喝可乐。虽然看上去像渴坏了一样,但其实并没有,只是刚刚的辣条有点咸。

但是无奈没法说话,白龙只能看着白宇又急吼吼的拨通了彭冠英的电话,张嘴就问:“冠英哥水里要放盐么?海带呢?鱼呢?”

…………

彭冠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问他:
“你是打算把他炖了么?”


最后那个鱼缸放在了个最显眼的地方,白宇刚把小龙抱进水里,就看到他全身的鳞片都浮起了一片银光,映在玻璃壁上看的人眼花缭乱。

哪怕看的晃神儿,白宇也没忘了给他冠英哥扣黑锅:“龙哥,委屈你下,这是最大的鱼缸了,你别记我仇,这可是冠英哥教我的。”

白龙直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也说不出什么,吐了两个泡泡。


第二天下午彭冠英来看他,刚推开门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大鱼缸就摆在桌子正中央,左边供着饼干薯片牛肉条,右边供着可乐凉糕方便面。中间支着个平板,在放电视剧。

天哪这个画面太震撼了,彭冠英甚至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想他白宇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在剧组也是八面玲珑,跟个人精似的,能办出这种事来这不科学。

最后他指着白龙问道:“白宇,这是不是个妖精,会吸你智商啊!?怎么一跟他扯上关系你就显得这么愚蠢呢!?”

白宇表示不服,是妖精有本事冲着他的精气来。

顺了顺气,彭冠英接着说“这可是龙,天上地下也没剩几条,我让你养浴缸里都委屈他!这鱼缸怎么回事?”

“呃…”白宇眼神飘了飘,意识到自己当时听岔了,强行解释“那我得寸步不离的看着他呀,我不放心!”


小龙从鱼缸里探出半截身子,抖了抖水,圆圆的黑眼睛盯着彭冠英。

彭冠英戳了他一下,“呦呵,你这没良心的还护着他?你现在跟个泥鳅似的你能干嘛,我会怕你?”

白宇乐呵呵的在旁边替他补充,
“他会滋水,超凶的!”


养了几天,白龙明显恢复的不错,活动范围也扩大了不少。

有天白宇早上醒来一侧身,看到他的龙在他枕头上睡的七扭八歪的,头抵着他的脸,小爪子还勾开了他被子几条丝儿。看起来睡的正香。

白宇撑起身子看他,心里软的不成样子,他的龙这样信任他,甚至依赖他,变小了还护着他,他简直开心的不知所措。

鬼使神差的凑过去,在他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心里不知怎么突然浮现出朱一龙那一双清澈的眼睛,似乎盛着弯弯笑意,又好像是满腔深情。

白宇突然就 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

他在一个早晨,发现自己和他龙哥睡在了一张床上,非但没有尴尬没有不适,甚至还情难自控的给了人家一个早安吻。

【巍澜】凭什么爱不到结果

倾城无我:

对结局的怨念全都转化成了糖,一个无脑结局后续。




一.若一生尽头


  沈巍对时间是没有任何概念的,比如那一万年,让他把昆仑等成了赵云澜,可真要说的话,那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印象里的漫长岁月罢了,只要能把人找到,那么这一切苦痛都不值一提。


  天地人神鬼,好像都和他有点关联,却又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可只有那么一个人,是让他这辈子都不愿抛下的。他相信赵云澜也这么想,虽然无法任性到如沈巍所愿说出那句“我要陪你一起死”,但老赵这个人向来做的比说的多,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一切。


  赵云澜自认不是胸怀大志的英雄,什么人类存亡,从没想过真的要和自己扯上半分钱关系。可人是不能摊上大事的,比如沈巍抢在他身前替他挡的那一下,比如那一瞬触碰到的冰冷的手,都让赵云澜突然明白了生命的重量——仿佛整座昆仑山灭顶而下,让他在一瞬间几乎窒息。


  他当然不会怪沈巍的选择,只是突然明白了爱人的心情。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执拗于“我想要你陪我一起死”,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平凡生活和天下苍生之间选择后者。


  沈巍觉得自己很自私,自私到想要把赵云澜完完整整地占为己有,不论是他的心,还是他的灵魂。


  赵云澜也觉得自己真自私,他宁愿去追随沈巍死亡的步伐,回避阴阳两隔的相思之苦,都不肯顺遂他的心意,假装幸福地活下去。


  他们都无法面对失去对方的世界,因此要拿“拯救世界,牺牲自己”的噱头进行武装,却完全不考虑这么做带给对方的疼痛有多么恶毒。


  赵云澜只想要一个小小的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最普通最普通的小日子。他就是这么没出息,可这又有什么不好?轰轰烈烈固然灿烂,可和这个人比起来,又何足留恋呢。


  赵云澜看了一眼手中的镇魂灯,阂眼笑了。那滴泪被毫不留情地挤了出来,一颗接着一颗,再也停不下来了。


  沈巍啊沈巍,平时我一拿圣器你就冲上来……这次你人呢?


  他想起了那张脸,只是想不起平时君子端方的模样了,只能记起,他满身鲜血双目失神地跪在地君殿冰冷的地上……


  “来吧。”赵云澜紧紧握住镇魂灯,刻入灵魂的痛感顺着手掌攀爬至全身。瞬时间千万丈光芒从小小灯盏中喷薄而出,仿佛紫电金芒千军万马,直扫乌云万千。


  “如果有一刻,我必须用我的伤,来换大家的命呢。”


  “那就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二 .能人潮对视


  特调处还在光明路四号,只是成员中新面孔越来越多。本来是打算搬迁的,新人们仿佛总觉得这间屋子太小,可那些前辈们却对搬迁充满了抗拒心理。就像是害怕迷路的孩子回不了家,总要亮着那一盏灯,挂在门口,任它在风雨里飘摇。


  晚上也总是亮着门口那盏灯笼,在凄清的巷道里总显得有些诡异。


  “就像是在招魂一样。”新人们向最好说话的郭前辈反应情况,得到的回复却是一个浅浅的无奈的笑。


  说来也奇怪,这盏灯的确招来了个诡异的男人。那是很多年后的一个深秋,大庆在门口扫银杏树的落叶,一阵风吹过,吹散了黄色的枯叶。他叹了口气,抬头,看见一个男人走到了门口的长椅前。他戴着一顶黑色宽沿帽,头发略长,围巾遮住了脸。


 大庆看了他一眼,觉得不对劲,又盯着望了许久。那个人则安安静静坐在了长椅的左侧,旁若无人。


  门口的火光闪闪烁烁,像是要烧穿笼纸来窥一窥来者的容颜。


……


……


  “昆仑啊……”


  赵云澜抬起沉重的双眼,镇魂灯灼烧魂魄的炽热直穿眼瞳。呼唤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却是莫名的熟悉。透过赤金色的火焰,佝偻瘦弱的身影在扭曲的空气中浮动。


  他忍住疼痛带来的不适,皱着眉笑道:“神农?”


  四大圣器镇守四方,轮回已成千年,可他昆仑身祭镇魂灯,又一次被排到轮回之外。


  “你要骂我,这回我可没力气还嘴了……”


  神农虚幻的身影又抖了抖,老人仿佛无奈地叹了口气,袖子一拂,竟熄灭了围绕在赵云澜身边的火焰。赵云澜没反应过来,仍蜷缩在原地。可等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四周昏暗无光,身旁流水声淙淙,一股冷意弥散开来,所见所感早已不是镇魂灯内。


  “……黄泉?”他撑起身子,茫然地低声呢喃。


  神农上前躬身拉他起来,带着他踏上河边的一叶扁舟,枯树皮一般的双手撑起篙竟有种力量感。小舟顺河而下,赵云澜不解地盯着河中自己的倒影,几只小鬼扒着船沿,偷偷看一眼他的真容。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把小鬼的头轻轻摁回水里,转过身去看向老者。


  神农氏佝偻着的身子仿佛挺了几分,他俯视着大剌剌坐在船头的男人,那个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顽童,后来的大荒山圣,又或是现在的普通人……或许他一直是这个样子的,无论神格有无,他的骨血里带着诸神都没有的东西。


  “昆仑,你以为女娲功德如何?”


  赵云澜抬眼想了想,轻声回答:“造人的功劳,怎么说也大如天啊。”


  神农紧接着又问:“那你救人一命,功德如何?”


  “……”


  赵云澜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样表达,想了半天,才艰难地组织好语言:“……这就是,我被从镇魂灯里放出来的原因?”


  神农点了点头。


  “当年是鬼王强行将你投入轮回,免了你一遭魂飞魄散。这一次重归轮回,则是你自己挣来的。”


  赵云澜猛的抬起头,盯住神农浑浊的双目:“沈巍,他……怎么样了?”


  神农右手指向远方,轻轻挥了一下:“自己看。”


  他们竟来到了奈何桥。


  奈何桥上不见来者,只见去客。孟婆身着那身破旧的斗篷,看不清人脸,只是阴森森地给往生客送一勺浓汤。


  赵云澜突然握紧双拳,他看见了。


  那个人的魂魄比旁人黯淡几分,有一些虚弱。轮到他喝汤的时候,他低声对孟婆说了些什么,孟婆摇了摇头,凑在他耳边,仿佛是在回答。


  赵云澜明明看不真切,却觉得这个人肯定笑了。他喝了汤,走上奈何桥,潇洒自如。


  “他本是没有魂魄的,无法往生,”神农在赵云澜身后低声说,“可救人的功德,有他一半。”


  彼岸花在这一瞬间开满了三途河畔,红色的芳馨飘洒到黄泉之下,一时间让这阴冷的幽冥之地也变得活色生香。赵云澜定定站在船头,他突然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抬头一望,果然见奈何桥上有一道浅色的影子,正停下步伐注视着他。柔情仿佛一瞬间穿透了空气,一寸一寸渡进赵云澜冰冷的灵魂。


  “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赵云澜抬手擦去自己眼角的一滴热泪,“你当年构造轮回是对的。”


  “无论变成了什么……就算是花鸟虫鱼也好。我要再见到他。”


三. 听你唤我小字如初


  其实他们的重逢并没有多么隆重,也没有什么动人心弦的情节。沈巍又变成了大学教授,只是这回是货真价实的普通人了。没有课的时候他不会再把自己埋在办公室的研究里,而是坐在光明路四号的长椅上,在阳光灿烂或阴雨缠绵的天空下,一坐就是一整天。此时光明路四号已经没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了,偶尔能看见祝红泼辣依旧地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对新来的同事破口大骂;大庆好像很不愿动弹,偶尔出来也是为了去隔壁买小鱼干,有时会被祝红踹出来扫门口的落叶。


  据说楚恕之已修成鬼仙,功德枷卸下以后就神游四方去了,在外头也很是威风。


  沈巍斩魂使当惯了,这么多年独自一人在幽冥之下生活,总不知该怎么去和熟知的人久别重逢。只能像这样用口罩和围巾遮挡住自己,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去期待、等候。


  镇魂灯已被特调处要回来挂在门口,反正不会灭,放下“下面”也没什么用,不如拿来照照明驱驱蚊——就好像那个烦人的领导也还在身边从未离开一样。


  他们都在等,这种等待看似无用,却像是每个人凿进骨子的信仰。


  于是信仰照进了生命。


 


  “我是来就职的。”


  那个青年摘下摩托车头盔,笑得一如当年。可他的脸让周遭死寂一片,每个人都好像在酝酿情绪,等待着爆发的那一瞬间。


  最后是祝红尖叫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扑上去拥住了他,路过的人不明所以地偷偷瞄着光明路四号,他们读不懂这份长久死寂后的狂欢,也不知道这场重逢来得多么难以置信。


  沈巍坐在远处,五指死死抓着长椅扶手。冥冥中他的确清楚那个人是谁,即使看不见脸,可他知道。


  他多想过去拥住那个人,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他想要至死方休的缠绵悱恻,要这个人在自己耳边诉说那些甜腻的情话,要天下苍生不要再打扰他们难得的浮世闲情。


  不,大概不是现在。沈巍垂下头,想了想,最终起身准备离开。


  这份热闹是属于赵云澜的,但不是他沈巍所拥有的。


  “喂。”


  就在沈巍默默转身离开时,那个人突然扬声喊道。


  沈巍僵了一下,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


  “你跑什么,不想我吗,”赵云澜笑得有些酸涩,只觉得眼底滚烫滚烫,“我想你了。”
  沈巍扶住路灯,另一只手掩住胸口。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人,被灼伤了一般移开眼睛,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他扯下恼人的口罩和围巾,唇红齿白,笑得让人觉得可怜。只是突然觉得一切委屈都不算什么了,他知道赵云澜和自己一样,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他们的灵魂上被对方留下了一颗吻,轻得像纱,却也有解不开揉不碎的深沉。


 


四.予你半生疯魔痴心


  “沈教授……”赵云澜趴在沈巍的办公桌上,整个人把桌子上的论文资料盖得严严实实,“你给我说实话吧,是这几页纸重要还是我重要,我来了你都不带理的。”


  沈巍站在书架旁翻书,哭笑不得地看了那人一眼。有学生推门进来送材料,路过赵云澜时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沈巍只装作没看见,一本正经地给学生交待注意事项。


  等人走了,赵云澜才微微侧过脸,问道:“晚上来特调出接我吗,加班。”


  “可以。”沈巍走了过去,俯下身用指肚蹭了蹭那人贴在桌子上的脸颊,不过瘾似的,又在他露出来的脖颈上抚了两下。


  “领导偷懒,擅自离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赵云澜顺势攀着沈巍的手,整个人扑在他身上,还狡诈地在他耳边吹气。


  “宠着呗。”


 


 


  最近的案子一个比一个邪门,赵云澜连轴转了半个月,和沈巍见面总在深更半夜。特调处众人苦不堪言,却也只能跟着一起挨,加班到凌晨也就算了,还总要看这个便宜上司拖家带口。


  沈巍下班时间基本固定,现在尤其不能加班,能早走就绝不留。从学校下班以后总先买菜回家准备晚饭,再带到光明路四号。这个赵云澜,忙起来总会把什么都给忘了,沈巍恨不得一整天待在他身边,却被赵云澜给连哄带骗,忽悠得一句埋怨也说不出口。


  这么想着,鸭肉粥也熬好了,小锅里热气氤氲,像是围绕昆仑山的云雾。沈巍拿出保温盒,手顿了顿,看见保温盒上贴着的小纸片。


  “贤妻良母巍。”


  沈巍挑了一下眉,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把粥装进去,手上一边动作着,眼睛还在瞟那行字,笔锋凌厉,张扬肆意。


  可总让人品出了几分柔情。


  沈巍笑了笑,不经意将粥溅在了灶台上,赶忙又拿抹布来擦。


  ……嘴角再也控制不住了,笑得像个第一次恋爱的浑小子。


 


  光明路四号所在的巷子很暗,远远看去只有镇魂灯茕茕亮着。沈巍推开门,房里热闹得与外头宛如两个世界,所有人都诚惶诚恐地给沈巍打招呼,昔日的斩魂使大人至今无法适应,只得笑着点头应了,快步向办公室走去。


  赵云澜此时正在外头研究新出的报告,还要给另一头的新人签字盖章,忙得不亦乐乎。大庆窝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蹭了他一身猫毛,此时看见沈巍急匆匆往里头赶,直接伸爪子挠赵云澜的胳膊。


  赵云澜一抬头,一手捏着大庆的胖脸,一手把报告塞进了新人怀里,也火急火燎地往沈巍的方向赶。


  大庆挣扎了好几下才挣开,在地上结结实实滚了两遭,忿忿对其他人说:“看见了吧,这家伙,有了媳妇儿忘了猫。”


 


  赵云澜揽着沈巍的腰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以后就大剌剌瘫在沙发上,斜眼去睨沈巍开食盒的样子,心里笑这个人怎么做什么都这么认真。


  “温度刚好,吃了再出去。”沈巍走到沙发面前,拉住赵云澜举高的手,把他揽在怀里,往桌子前带。赵云澜的确累得不想动弹,乐得被人这么伺候着,也就没骨头似的趴在沈巍怀里,猫一样在他颈间蹭来蹭去。


  沈巍喉结动了动,把他放在软皮办公椅上,又把筷子递给他。


  赵云澜举起筷子,又笑问:“你吃了?”


  沈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


  “不饿,不用管我。”


  赵云澜咬着筷子,想了想,又仰起脸盯着沈巍,用指尖蹭过自己的唇。


  “要尝尝吗?”


  不等沈巍回答,他就拽着那人的领带,带着他弯身。


  沈巍用手扶着椅背。低身把赵云澜困在狭小的空间里,一点一点舔舐他的唇,赵云澜被舔得发痒,却也逃不脱,等了许久才等到那个人深深探入。


  “晚上回家再说。”赵云澜双手绕过沈巍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


  沈巍呼吸粗重,全都打在赵云澜裸露的皮肤上:“不行……你最近太累了。”


  他们两个都起了反应,气息滚烫。两个人都僵得一动不敢动,赵云澜在沈巍喉结上咬了咬,恶狠狠说:“闭嘴,再说现在就办了你。”


  沈巍:“……”


 


五.以余生望来路


  忙完已经是一个周以后的事了,饶是被这么喂,赵云澜还是瘦了一圈。眼看终于能放个假了,沈巍皱着眉,哪儿也不让赵云澜去,每天只变着法子给赵云澜做养胃餐。


  沈巍有课的时候赵云澜就去凑个热闹,躲在角落听他上课,钢笔在唇边划过几圈,害沈教授一整节课都专注不得。


  或者就是跑到办公室捣乱,从沈巍身后环住他,还在耳边落了好几个吻,一遍撩拨,一边无赖似的说:“嘘,别分心,好好批作业……”


  两个人都闲的时候就窝在家里,穿祝红买回来的粉嫩情侣睡衣,打游戏,或者一起看电影。傍晚准备晚餐,吃着吃着就到了床上。


  沈巍失而复得了两次,也就变得愈发珍惜眼前这个人。所谓九幽黄泉的斩魂使早已是前尘隔海,如今他们没有那么多需要背负的责任,眼前只剩下彼此,只剩下今生今世。


  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流泪。


  赵云澜枕着沈巍的腿,两个人挤在沙发上,两双长腿猫一样蜷着。外面在下雨,从窗户向外看,只能看见苍白泛蓝的天,光线微弱,房间里也像是被灰蓝的格调占据。只听那人仰面问:“所以那时你和孟婆说了什么呢,我真的很好奇啊。”


  沈巍低头,睫毛长长的,眼睛一眨一眨。他在看赵云澜,这个人还是一副调笑的神情,只是眼眸深深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你觉得我会说什么。”沈巍揉了揉他的头发,脾气这么硬的人,发质竟然软得不像话。


  “无非就是我不想喝孟婆汤,我要去寻前世的人之类的——你也就能说这个了吧。”


  他们相视一笑,赵云澜凑过去向他索吻,甜甜腻腻的。有时候真的会觉得这样太腻歪了,两个人好像谈恋爱谈了三生三世,有损老夫老妻的名声。


  沈巍把他抱过来,两个人一起侧躺在沙发上。地方太小,只能相拥。


  “当时我只想……再遇见你,无论变成什么,只要我能第一眼认出你来,就足够了。”沈巍叹了口气 ,耳尖开始泛红了,“我不想喝孟婆汤,可是孟婆对我说,鬼王,你有何惧。我便知道,不论怎样,我都能认出你。”


  赵云澜愣了愣,仿佛还在细细品咂这句话。


  原来如此,混沌中的鬼王等了今生,等了前世,大封破裂尚不足惧,区区岁月又有怎能让他感到惧怕的呢。


  “沈教授,你有时候真的很傻,傻透了。”赵云澜唇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只是又觉得笑得很苦。他仍然记得那天,夜尊死后所有人都安全逃了出来,只是没有人关心还有一个叫沈巍的人。


  “你把自己活得只剩下了我,如果我不要你的话你不就……”


  算了,反正自己也蠢透了,有什么资格埋怨他呢。


  “你不会的。”沈巍在他耳边说。


  “……嗯,不会,”赵云澜哭笑不得,“我经常在想,我爱了你这么久,凭什么爱不到结果?”


  什么生生死死,也不过是换了个身份重新相遇罢了。神农构建轮回时便已注定,轮回往生的不仅仅是灵魂,还有镌刻在灵魂上的七情六欲。


  赵云澜突然就原谅沈巍不会说情话、性子闷了,他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对赵云澜的爱意,就算再痛也通通承担了下来,赵云澜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埋怨他的地方。


  于是他笑了,一如那个喜著青衫的大荒山圣:“这辈子结束还有下辈子,沈巍,我不松手,你也别把我弄丢了。”


  “……嗯。”


  何须爱到结果?


  我们的爱,要与岁月共生。



【全目录】永夏(白宇/朱一龙/追更)

花乔浅浅:

*圈地自萌请勿ky,写实真人向糖~


*追更利器,一定要收藏这个目录哦~


*写实真人向,新旧cp粉可来补糖~~






《永夏》


长篇:从7.19日写起,紧跟现实事件走(更新中)


简介:你我相识于2017初夏,共同走过2018的盛夏。这个夏天似乎过得特别疯狂、特别快。但,我们赌一赌:谁说夏天不能永远呢?永夏,来了。


【想看初识/镇魂拍摄文的→《惺惺相惜》走起(戳)




01 你是最好的赵云澜




02 那一夜




03 换我保护你




04  学会套路的龙哥




05 么,么哒?




06 林静直播后遗症




07 白居?芭莎结婚照??




08  芭莎拍摄纪事,害羞啦




09  别离,谎言




10  龙哥儿




11  霸总北宇,承包芒果毛猴




12  代言?不,你。




13  镇魂超粉日




14  可我心疼




15   炸毛的彭漂亮




16   伤心的小白




17   心疼的龙哥




18   这,或许是爱情吧




19   龙哥你好辣






待更……




【老规矩】


①看完后,请告诉我你喜欢哪个点,或者哪个人物的细节,单机很无聊哒~


②↑做不到的话,那就请打赏浅哥吃夜宵吧~


爆肝更新想吃:芒果椰子冻、芒果棒棒糖、肯德基红黑双汉堡、肯德基藤椒塔可、水溶C100、火锅、武汉热干面等→依据两位老师的推广增加(*^__^*) 


③什么?身无分文?!好叭,那你还是留言叭~啾咪❤


 


❤❤其实大家的留言,浅哥都有认真的看!只是工作繁忙,可能来不及回复。真情实感的长评,我会优先回复哒,看到大家的仔细评价会更有码字动力哒❤


 

沧和:

我该说些什么 霓虹的灯火
你背后有把黑伞 宽大的风吹起烟波
谁在唱歌 和着酒与琴瑟
江湖客 从来只往闹市活

#巍澜衍生# 豆东 《性取向进化论》 chapter7(豆子东东互相深入浅出的想了想对方)

太欢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铃原弥生:

6的链接:http://yiaizhimingkeyuanyi.lofter.com/post/1f655b3e_ef290cb3


7-8当中有小作文掉落。


此文送给老魏    所有修稿会统一,修了以后每章开头会标注


很多私设内容,但总体不偏离轨道。


是个中长篇,日常向。


简介:


冯豆子:姐!我要结婚!和他!因为爱情!


冯大米:打住打住,你指着的是谁?


关键字:不打不相识,成为彼此的宝藏男孩,越挖越深,两个一样欢乐的倒霉蛋儿~


转载随意,作者标:铃原弥生


Chapter 7


尤东东敌不过冯大米的热情,答应了晚上一定去,先看看房子。冯大米赶着回饭店,只关照了冯豆子要先把正事忙完。


冯豆子给锁定的那套房子到底还是没能确定下来,尤东东有点不好意思,在冯豆子的催促下说:“你要不帮我留意下,这种类型,差不多的,然后租金稍微低一点的。”


本以为冯豆子总得说几句,没想到他却很爽快地答应了,说:“成啊。到时候给你看看,你这要求那么高,万一还不满意,这中介费得涨一下。”


尤东东倒也无所谓,今天还要去冯大米的店里吃饭,花点钱,认识这样一家人也不冤枉。他刚要出店,歪在沙发上哼哼的冯豆子就叫住他了,“你什么事儿啊?”


“恩?”尤东东没能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傻啊。”冯豆子拖着调子,打开保温桶准备吃饭,“我问你下午什么事儿!”


尤东东恨恨地说:“我傻你还问?!”


冯豆子:“关爱傻子,人人有责,你要出去走丢了,我还能给警察指个大概方向。”


“嘿,真逗。”尤东东折回来,在他小腿上踢了踢,“你才多大,哥是这片混大的,要你操心呢。”


冯豆子回踢回去,“小爷22了!”


“你哥我三十了!”


尤东东觉得这小子是好不过三秒了,不想冯豆子下一秒又好了,他窝在沙发里微微抬着头看尤东东,“我本来想去接你,让你路上想想吃点什么,你要还想吃鳝丝面我得买个东西,上回是用漏勺给你滤的姜末。”


尤东东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他觉得冯豆子是个很难捉摸的人,愣头青,说话冲,一会儿一脾气,但是他又会忽然让你看到他的真善美,甚至还会想给你做饭。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把自己从年轻人的行列里拎出来扔进中年人群堆里了,他跟不上冯豆子的情绪逻辑。


“你说今晚还给我做饭?”


“对啊,就你那破要求,你放过店里的师傅吧,人赚点钱也不容易。”冯豆子理所当然。


尤东东本想解释那天是故意想让冯豆子不痛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冯豆子的厨艺好像还不错,“行啊,我加你微信,把地址发给你。你回头来接我,我想想吃什么。”


冯豆子气不喘眼不抬地报出了一串数字,跟那天在饭店的时候一个语速。尤东东叹气,“你要实在懒得一个个数报给我,你可以给我二维码。”


冯豆子理所当然:“上回我不是给你报过一回,就我手机号啊。对了,你那破西装也不要我赔了啊?”


“赔得起吗你!”尤东东看他把二维码调出来,拿着手机对他晃晃,也不指望他站起来走自己跟前了,走过去拿过他的手机扫了一下,顺手还替他把自己的好友申请给通过了,“那是我自己设计的!”


冯豆子倒是惊讶了,叹道:“你还会设计衣服啊。”


尤东东很是得意,不露几手给这小子看看,这小子不知道这虚长的八年是怎么回事。


冯豆子:“哦,难怪我三姐这两年买衣服的时候越来越挑,看来不是她国外回来眼界高了,是设计师的原因。”


说完他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赞同自己的理论。


尤东东发现王姐总朝他们这看,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机塞还给冯豆子,拧着他的耳朵晃了晃:“小崽子,你让我想起一首歌,你爷爷我小时候……都他妈没你这么欠!”


冯豆子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尤东东的微信名就是真名,他给改了个鹌鹑哥的备注,自己把自己乐出一口小白牙,没顾上尤东东拧他耳朵的事。


尤东东不知道他乐什么,赶着回去忙活自己的事,和王姐说了一声就走了。这一中午都泡在这了,到家已经快两点了。他跟冯豆子这么来来回回的,一点也没察觉到时间。他算算手里的事,觉得一时半会儿可能忙不完,特意给冯豆子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今天七点再去吃饭,让冯豆子六点以后来接他。


隔了半天,冯豆子先分享了一个手游的战绩,然后回了个1。也不知道答没答应。他点开战绩一看,还是全场MVP。


尤东东笑着把聊天界面退出来,从抽屉里拿过了一叠稿纸,就着外面没什么温度的阳光,他随手画了一会儿。


有人说创作是一件很费脑力的事情,他需要长年累月的堆砌再加一瞬间的灵感,以及推翻灵感后强大的心理回复能力。半小时后尤东东再抬头,发现纸上画了许多不同类型的衣服草稿,而模特没有细细描绘的五官和身材轮廓都是照着冯豆子来的。


尤东东把纸揉成团,心里有点愁,明明差不多一个月之前才被泼了一身酒,现在冯豆子好像变成了他机缘巧合的偶遇加消磨时间的良品了。他以前的生活喜怒哀乐基本离不开工作和林洛霏,现在那些已经和他不会有牵扯了,冯豆子却不知从什么时候闯了进来,和他这人一样,一点都不讲道理。


他现在想想,真想让他画点谁,他也画不出。生活圈子就那么点大,偶尔和张扬一块儿泡泡夜店,一心一意扑在林洛霏身上的他通讯录里都没有第二个能和他产生点什么的女性。一个糙老爷们儿在出神发愣的时候,画纸上的居然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尤东东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他看着新的稿纸,又发了会儿呆,重新把揉成团的稿纸捡了起来,他纠结了大半个月的创意说实话都比不上这一个小时的涂鸦。


他把稿纸压平,对着电脑开始忙碌起来,这种满脑子都是冯豆子的感觉虽然让他很不爽,但却让他有一种创作的冲动。尤东东的笔尖点了点板子。


等他画了四五张初稿出来的时候,他手机响了,是林洛霏打来的。他想了想还是接了,他以前基本没有漏接过林洛霏的电话,现在其实也没有必要例外。


“尤东东。”林洛霏连名带姓的叫他。


“诶,怎么?”


“我请你吃饭,你拒绝吗?”


“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拒绝你请我吃饭?”尤东东沉默了几秒,捏了捏眉心,放缓语气道:“不好意思,今天约了人吃饭,改天吧。”


挂电话前,林洛霏说:“张扬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我现在大概懂了一点。”


“你懂什么了。”


尤东东只是喟叹,他压根没考虑过林洛霏会回答,可林洛霏却轻声说:“我懂你以前是诚恳对我了。其实那天你动手,最惊讶的是我。”


尤东东觉得自己的灵感在消退,他想到和林洛霏以前的种种,最后选择一言不发挂了电话。他那天打完George就决定不管发生什么,他该做的做好就再也不去承担相关的一切。这个态度他中午在中介所门口蹲着的时候也和张扬陈述了一遍。可能是气劲儿还没过去,虽然他不记恨任何人了,但是他却不想再去回顾过去。


他重新拿起笔开始作图,他家境一般,一个人没关系没钱在这个城市打拼,他现在所面对的一切都是曾经背负的执着。而他所有的执着,除了张扬全都背叛他了。这些不足以让他崩溃,但是却足以让他有理由规避那些执着带给他二次伤害。


尤东东在心里默默筑立起一道隔离墙,将所有的一切过去全都打包,扔到了另一边。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在空白的地方画了一碗面。


画完了他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晚上约了一起吃饭吗,这会儿还期待起来了。


 


冯豆子下了班压根没记得尤东东的那条微信,他拍了拍口袋,想想还是步行,溜溜达达地朝尤东东家里走去,这一带说大不大,说小公交车从这头到那头也得开好多站。他一路走一路想心事,比如挂掉的期末成绩,皮大聪今天给他说的投资,还有晚上给尤东东做点什么。


他当时给尤东东做鳝丝面,纯粹是那会儿店里外卖单都忙不过来,他也不想厨师师傅专门为了他那点破要求还费心思去折腾,所以他干脆自己做了。今天他一下午都记得尤东东问他是不是要给自己做饭时的眼神,想了想,觉得不管他一会儿想吃什么自己都给他做。


他下午一边瞎琢磨,一边翻尤东东的朋友圈,发现尤东东骗他,三十报的是虚岁,要他小月生那周岁顶多28,冯豆子觉得自个儿平白无故被占了便宜,他报的可是周岁。


一个朋友圈让冯豆子翻了一下午。尤东东不是个很爱发朋友圈的人,但是每一条都认真配了图写了文字,翻来覆去能琢磨出不少东西,比如他画了个衣服草图,配的文是他前一天晚上做的梦。冯豆子发现,如果自己爱发朋友圈,那他们俩的画风应该是完全不同的。


尤东东的朋友圈很少出现第二个人,连那御姐范儿的照片都没有一张。如果是冯豆子,他的朋友圈就是帅哥靓妹照相簿,每天不带重样的都可以。他归纳了一下,觉得这人活得是相当无趣,毛毛如果是老妈子,他就是跳脱三界的那种,六根不清净,喜欢御姐的花秃子。


冯豆子又点开尤东东的朋友圈划拉了一下,觉得这人生活确实挺封闭挺无趣的。


他这么边想边走,到尤东东家楼下也就刚过五点半,来一趟花不到一小时。他抬起头看了看,他住惯了别墅,再不济也是回家住老爹的四合院,不喜欢这种公寓房,打外面看去,一格格,压抑得很。这小区有点年头,大概是为了迎过年,楼外表皮刷过了一层,有些地方没刷匀称,能看到补刷的痕迹,一排公寓,最旁边有一侧枯萎的爬山虎跟着东风萧瑟,枝丫来回晃动。


“鹌鹑!”冯豆子尽管大概知道尤东东本名,但他没跟本人核实过,不确定,还是把那被尤东东拧着耳朵喷的绰号给叫出来了。


“鹌鹑!我数到十,你再不伸头我可就当你乌龟王八蛋!”冯豆子一边摁着微信的语音条录音发送,一边头抬起来嚷嚷。不知哪家小孩儿被他嚷嚷的受了惊,哇一声哭得比他喊得声音还大。


有住户和尤东东同时探出头——


“作死啊你!饭点找抽,嚎丧呢!”


“诶!你上楼!”


冯豆子无视了尤东东的话,身上挂了个四四方方的包,本该好好斜背的,让他背到了胸前,跟挂脖子上一样,他指着那住户,“你家死人了啊!就知道嚎丧!怎么!你上辈子鹌鹑投胎啊!”


那住户一点没客气,没等冯豆子数十下,一盆来路不明的水浇了下来,冯豆子躲得快没什么事儿,他走进楼道的时候,一个钢盆就砸在他刚站着嚎的地方。冯豆子哼了一声,看到尤东东给他发了消息,他点开语音条,那边也吼得这会儿外放谁都能听到——


祖宗!赶紧上楼!别在楼下拉仇恨了!



【友影】春日宴(完整版,话多且密,私设如山,副卯兰)

这篇文看得我要哭了,我不该一补完剧就看这个的,糖里带着玻璃渣。而且看到最后说未来兵荒马乱什么的,就想到他们会遇上抗日、内战、文革那些什么的,心口感觉被人插了一刀,还是插进心口里转两圈的那种。

庭树:

                                    by风涩涩  全文2w+


(接 无忧  就什么都有一点,甜傻白甜狗血和ooc,发酵成的两万字,he)


长命女•春日宴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01


小神婆顾影的人生陷入了重大危机。准确说她是被一山放过之后又陷入一山阻拦的圈子里。她妈挑了小寒那天给她卜了一卦,说是算来年气运,卦面上说得不太好,她妈忧心忡忡地给她推算了后面五年。


具体解卦她没太听明白,闻道有先后,她巫门绝学还没修习到那一层,平常都是她妈说什么她听什么,而且以往她妈给她解卦,也只捡好的。这次老人家态度格外严肃,说辞也是神神道道玄之又玄。大意是说她之前自绝于水的行为冲撞了他们的祖师爷。


——不是,她这么小一个人,怎么就能欺负到祖师爷头上去了呢?


她觉得她妈大概是在糊弄她。


“祖师爷不是受封洛河吗,她还管海河的事?”


“你知道咱们祖师爷是哪里生人吗?”


“中山无极县。”


“这个无极就在咱们直隶,那海河分支滹沱河可就是打祖师爷娘家门口前走的,你一个小后辈还挑了祖师爷得道那天跳进去,可不就把祖师爷给煞到了吗。”


“……她就那么胆小?”


“你还敢多嘴是不是?”


总之呢,她妈说她是不适合干这一行了,至少五年之内都不行。那五年之后的事得另算。


她转头悄咪咪跟肖兰兰确认了下,文化素养高又从不骗人的肖记者给证明了,无极县还的确就在直隶,而滹沱河呢,也的确是流经那儿的。


合着她妈这次还真没骗她,那她要怎么办呢,她这还没正式上岗呢,就先失业了。


小姑娘神色寂寞地跟邻房的鱼四抱怨,说她们祖师爷怎么这么小心眼呀。


嘿呀,现在都算不上是她祖师爷了,神调一门的祖师爷并不想收她。她就一下子从家传绝学的唯一继承人,被撵到门外去了。


心情不太爽朗的小姑娘陷入更加深重的情绪虚空里,一大半时间都花在跟鱼四尬聊上。她跟鱼四被救回来的时候伤得都挺重,鱼四是内伤外伤累累成霜,她是肺部穿透性损伤加失血,都要花时间休养。这家医院挂漕运商会名下,医药费自然是全免——虽说她以前就没少占丁卯便宜,但这次从便宜的比较级一下子升到了最高级:光外国专家的车马费就不啻巨资,更别说随之而来的手术费医药费住院费,她自己预估下,直觉是挺大的一个人情。


再者,横向对比,人家鱼四那是工伤,可她这个,估计算是内部亲情福利:靠的是她自己跟丁卯那些交情,外加丁会长师哥家属的路径。


丁卯自己承认师哥是他唯二的亲人了,有这层关系在,她差不多也算是丁卯0.5个亲人,但她还没正式过门,这0.5也只能折算成0.25,其它的都是从她跟丁卯的人情上找补。


要不就打工抵债吧,她自己瞎想了一阵,等鱼四也出院了,她也跟着上岗,怎么样都能充当下丁卯的左膀右臂强大助力。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来查房的丁卯交代了一点,小卷毛在看病历,不怎么走心地问她那你打算干什么呢。


“你帮我解决就业,我帮你一统江湖嘛。”


“?????”“!!!!!!”


丁卯脸上的惊诧显然是盖过了那并不存在的惊喜。


 


意识到对方意欲拒绝,顾小姐就很寥落地说大嫂都这样了,你还让大嫂伤心呐。


丁会长深吸了一口气:可是……


顾小姐就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边哭边抽噎,你不答应我就哭到兰兰下班,哭到我二哥回来。


听到熟悉的名字,丁会长的神智终于恢复到正常,挺清冷地说,你要是真来商会当了红牌,那我估计也别想等到兰兰下班,直接沉尸海河,估计天津地界都没人能捞得上来。


 


丁会长讲得挺认真,顾影也就不好继续同他玩笑,小姑娘肩膀塌下来,还是挺郁郁的。


丁会长就用病历表戳戳她脑袋——现在丁先生有主了,要跟她保持距离,不好直接上手,温声说这事你怎么不跟郭得友商议呢。


没空呀,顾小姐回复地很快,我们在一块没时间聊这个嘛。


那你们都干嘛了,你们一天里得有13个小时在一块。他晚上可都住这儿。丁卯瞪大了眼睛,在他认知里他师哥虽然不正经但也不禽兽啊。


在一块的时候当然是忙着谈恋爱啦。顾小姐眨着眼睛,神色甜美。


 


丁先生就不明白了,他自己都不单身了,为什么面前还能被摆上狗粮。


 


02


其实跟郭得友谈恋爱的时候,也没那么忙。最初的一周,都是熬到近凌晨时分,她妈才让郭得友来轮替,而仍在伤口愈合期的她撑不到那个时候,药效一发挥作用她只能陷入沉睡。再之后她妈心情终于放晴,对郭得友动不动溜过来、乃至于直接在这儿过夜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他们也还是说不上什么话。郭得友总让她多睡,她心里是不想听话的,但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乖。明明也睡了挺多的,但还是缺觉。生龙活虎的那几个小时,郭得友基本都不在。


郭得友挺忙的,按理说这个时节没什么好忙的。她支着下巴看窗外的隆冬,半天半天鸟都不飞过一个。也不知道二哥现在在做什么。


 


她以为郭得友会骂她。也可能郭得友是要准备骂她的——她没能看清楚,刚醒来时意识浮于一片混沌,她能感知到郭得友的存在,可视野还是迷蒙,她确信他就在这儿,可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把自己从混沌里拔出来,就像是魇住了一样。她只觉得无能为力,连带着很多的难过和更多的着急。可是没用。


然后她感觉到了郭得友的下巴和胡渣,他在她耳边小声地喊小影。


她又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她还是看不见的。


郭得友的声线有点飘,他清了清嗓子说小影我喊医生过来。


她飞快地说了句你别走,还试图去够他的衣角——郭得友主动把手递过来,说好,我不走。我去叫医生过来。


她倒是挺快地反应过来,那你不走怎么去叫医生呀,她想他大概是傻了,自个儿就忍不住有点乐。


不过郭得友下一个动作就让她陷入了僵硬。有很轻很轻,呼吸一样的东西落在她眼睛上。


她亲过她认得那是郭得友的嘴唇,但那不同于她拥有过的,唯一的一个亲亲。


那是一个吻,清浅得能化在空气里。


 


“小河神有天晚上在医院鬼嚎”——这是鱼四复述给她的,她没听到,当时郭先生挺严实地捂住了她的耳朵,然后既满足了“不走开”又做到了“把医生叫来”。


医生给她做了简单的复查,等丁卯开口做翻译,她才知道他跟了进来,肖兰兰也在,他们之前等在门外。


丁卯说伤口愈合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疼。郭得友就跟着复述说有一点疼,你不要哭。


这句话落定他立马补上了一句:是有多疼?算了你别说,别吓到她。


他好像很久都没这么心疼过她了,常年挂嘴边的一句话是就顾影你这体格。


 


顾影睁着眼睛,很乖地点点头,说我不哭。其实也不疼。


结果丁卯就很忧心地:真不疼?正常情况来说,有疼痛感是好转的表现。


嗯,有一点?她说得挺犹豫的,估计心思都能渗透到表情上去,她拿不定注意:是应该往大里说还是往小里说呢。


郭得友说没事了吗,让她再睡会吧。


 


房间里静了下来。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就感觉到郭得友的气息还喷在她脸边,语气凶巴巴,说你别哭,我可看着呢。


她眨了下眼,说困了。必须得困,一方面是她累了,一方面是她的确感觉到胸腔在隐隐做疼。再说话都要抽凉气了。


“好,你睡吧,我就在这儿。”


“那你记得背过脸去,别看我,孤男寡女的,我紧张。”


她支着耳朵听了一会,邻床的确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听了一会,对方的呼吸平稳绵长。


 


他应该是睡了吧,小姑娘想,然后把脑袋稍稍抵在床柱上,挨过一阵一阵的抽搐。


她在第一个夜里,咬着牙,又凶悍又没出息地想,可真他妈太疼了。


 


等我眼睛好了,我一定要流很多很多的眼泪。


但不能让他看到了。


 


03


她醒来之后,有三天的时间视力依然没能恢复,要说心里没存疑虑那也是骗人的,可一群人都跟着着急,她也就瞎得特别安分守己。


也因为实在是太闲了,她还抽空做了一段时间的预设,主题是如果我瞎了我该怎么办。当时她妈还没切断她充满希望的巫神未来,小姑娘挺逍遥地梦想深远,她想首先我需要准备一面招幡,上面要挂特别俗气地挂这么几个大字:铁口直断、神机妙算。鉴于她道行还没真到这个程度,那她得需要帮手一个或者是若干,郭得友肯定没时间,也许她也可以找小海,一起行侠仗义或者是招摇撞骗。


不过这项工作危险性有那么一点,毕竟她这么一个貌美女子,就带一个小孩走街串巷的,难保别人不会对她产生什么意图和想法。


这么看的话,这条路也不是那么稳妥的。她苦哈哈地想了一会,觉得也该开辟下其他技能了,于是缩在被窝里,挺小声地把莲花落学了起来——她倒也不是真得觉得自己会去要饭,也是掺了一点小孩心性,哄着自己玩。


郭得友摸进来的时候,顾影正唱到换气的段落,对方的足音放到最低,还是把她激出一番惊吓:气没匀妥,一串咳嗽震了出来。


“二哥你干嘛呢。”


“我还没问你,你鬼鬼祟祟地叨咕什么呢。”他给她顺了顺背,倒了杯水——倒完才想起丁卯说了诸多的饮食忌讳,连带动作也挺尴尬到滞空:不上不下的,一如他胸腔里寂寂跃动的那颗心。


他以前鲜少在她面前不自在,现下多了一点锋芒在背。


明明她都看不见,只能惶惑而无辜地睁着一双眼。


特别特别地乖,也特别特别地堪怜。


 


软弱其实是离他非常遥远的东西,但在她的“注视”里,这种早已被他拒之门外的秉性慢慢具象了起来。


一旦压不严实,蔓延心底就是沸反盈天的后怕。


他想怪不得我以前都不怎么想让自己清楚,自己到底是有多喜欢她。


 


“二哥,二哥。”她在那边挺小声地叫他,试探性的,“你睡了吗,没睡给我讲点故事吧。”


“丁卯都给我讲的,说是德意志人写的,还怪有意思的。”


他忍不住去想那你就去找丁卯吧,他可不认识什么德意志说书的,他肚子里只有一连串类似鬼麻花的怪谈,全都是他自己编的,预备着吓唬她。


见他不言语,小姑娘在静谧里叹了一口气。小河神就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我突然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你跟他倒是挺熟的,你能跟我讲讲吗。”


 


这估计是十级的情歌和谎话。


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格式的,可他怎么就,突然想吃她这一套了呢。


 


“你如果担心讲不好的话,”小姑娘对着他,表情贼兮兮地,“我可以自己摸一下。”


“嗯,就一下?”


 


04


是她熟悉的眉毛和下巴,还有一点点胡渣,很短,得很细致地摩挲两遍才能确定它们的存在,并不扎手。


眉毛脉络清晰,触感细软,凶起来的时候会有褶皱深刻的弧度,但现在它极为舒展,偶尔还会不安分地动一下。


她以前总觉得他长得好看,大概是得益于一双眼,但现在这么摸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眼皮特软,不大一块软肉,拂过他眼睫毛的时候手心滋起密密麻麻的痒:感觉能带上花火,响得噼里啪啦。鼻子占地面积就挺大的,她揪了揪他的鼻尖,摸到了一点汗。


眼以前是她最熟悉的,但现在嘴巴才跟她最亲,因为真得很亲所以她飞快地掠了过去。


 


脸颊可以摸很久,可操作性也强,遇到他气鼓鼓成河豚的时候,那才真好玩呢,让人想戳戳戳。


她妈以前总说他骨相里就透着穷,没意外要穷一辈子。但穷没关系的呀,她命好着呢,就匀出来分给他。她妈总那么说他,她就总那么想,想到最后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对郭得友那是责任重大。


她挺流畅地从颧骨滑落到对方的下巴,萌生出了颇为心猿意马的想法:这一遍算是摸完了,她能装傻自己开启第二轮吗,他好像还没意识到呢。


 


而他在想,她会什么时候亲他——他以为她是会亲的,毕竟她从小到大都特仗势欺人特狗胆包天。


如果真亲了,他被动配合之外要不要提供一点主动引导?可这样也不太好,有点像哄骗。虽然他这些年,在哄骗她的道路上,他从来都毫无愧疚且越发得心应手,除了最近。这次。


 


是真摊得挺大,差点就脱了。


想到这儿,那丛生的旖旎心思就淡了下去,剩下的全是嶙峋的刺,密密麻麻地把他扎了个对穿。


 


顾影就跟他讲,二哥你多吃一点呀,现在都扎手了。圆一点才好,贵气。


可圆一点那还人中龙凤吗。龙和凤他瞅着可都挺尖嘴什么腮的。


那一般的龙凤跟你能一样吗,你可是超凡绝伦的。


 


她永远都相信他,总是心思透亮地捧着他。


他性子真不怎么好,因为世间周旋所以补辍了点见人论人见鬼道鬼,但根子上浮躁得很,还掺着凶戾的底色。只是人世多烦忧,总得寻一点自得其乐,于是他冷眼旁观有,买面子、捧场子的时候也有,毕竟生在这天津地头,没那么一点乐活和逗趣还怎么成。


可她不是,她不是寻常乐子那般肤浅的事物,她是跟他从根茎上攒生出来的相依,黏连两人的是时光盘磨出来的骨血,他不敢让自己想得太清楚,但一刻也不曾忘记。


 


她妈看他是看得很准,穷中带凶那不就是穷凶极恶吗。因着他手里想握住的,就那么一寸关键,心头血一般。


 


05


她在床上来回滚了几下,始终没能萌生睡意。


“你烙饼呢?”他兜不住所思所想,问她。


我才不是饼呢,顾影想,非要打比方,现在我像蛋,少女心事就是蛋心,煎完正面之后要煎煎反面,不然准糊。


——她可是刚摸完了她的心上人,不得回味一下呀。


——男人可真是兰兰说得那样,他们什么都不懂。


 


不过也不对呀,她动静有那么大吗,她可是小心再小心了,还能把数米之外的他惊到了?


她有疑虑也有怀疑,索性开口验证:


“二哥二哥你是不是睡不着呀。”


“要不我给你说个德意志童话吧。”


 


可快闭嘴吧您嘞。陷入苦思,毫无睡意又精神疲乏的小河神,巴巴瞅着顾影发呆,他想他往后跟德意志都不太对付了。


宣称要给他讲故事的小姑娘乍然陷入了诡异的静。他这边开了床头灯,一点点光打到顾影脸上。他留神到小姑娘的神情瞬间惊变,称得上奇诡莫测,再开口语气都颤巍巍。


他的注意力终于被抓了起来,撩起了眼皮看她,怎么着,这是预备讲鬼故事呢?


“二哥,我好像能看见了。”


稀奇,德意志童话都这么开头的?


……


……


等等?


 


06


重见光明是挺开心的,可算是能看见她二哥了。


不过以后再借什么理由上手呢。


还得想想。


 


07


视力恢复的顾影很快在医院开启了自己的撒欢时代。临近腊八,她妈各种活计相邀。张神婆眼瞅着闺女日渐蓬勃又鲜活,寻思着这医院是丁会长的地界,配置了专门的医生和看护,而郭得友呢,又被使唤得勤,白日里没空摸过来。


危险人物不在,顾影也溜达不到院外:怎么琢磨闺女都清净又安全,张神婆就放下心由着顾影下地流窜。


但顾影的日子也无聊得很:丁会长有偌大的事业要操持,肖小姐新闻采风之外忙着张罗人生独立——她从肖家搬了出来,郭先生大概在忙着拯救天津卫。


也真是奇了怪了,往年也没见冬天还有人往河里扑腾,河海一冻上真想投河那还得预先挖个冰窟窿。而且他从外面回来,身上既没有冰寒的后劲也没有水腥味。


她实在是猜不出玄机,可大家伙也不预备让她知道郭得友的底细。捞尸队的众人被她堵到,支吾半天憋出来一点线索,说郭爷是在办大事。


那具体什么大事能让我们知道吗,小仙姑。


怎么还改不过来,不是统一要求我们喊大嫂了吗。


心思被熨妥到志得意满的顾仙女脸上浮起红晕:谁让你们喊的呀。


那还能是谁,肯定是郭爷。


 


她挺不好意思地捧着个脸跟鱼四唠嗑,说他是不是要准备娶我了。


鱼四跟她分析:恐怕八九不离十,小河神这个岁数,首屈一指的大事只能是婚事。


被逐出师门的前任仙姑捡起了家传技艺,青葱十指掐吧掐吧,可能是她终究学艺不精,又或者真的师门犯冲,愣是没让她从年后前六个月里挑选出宜嫁宜娶的好日子。各种念头在心里滚了两圈,她找了个理由进行自我安慰:怪不得算命的算不了自个儿,她算不出自己的吉日,估计得是这个理。


 


不过真要说结婚的话。她在安和的日影里综合手头信息,认真开动脑筋。


结婚之后就要住一块,还有嗯嗯嗯嗯那种事,还需要生小孩。哇生小孩,自个儿生。我生……听说可疼可疼了。但是是我跟二哥的小孩,那就可以咬牙忍忍?


——虽然嫁给他是挺美的。可真往过日子上寻思,她越琢磨越觉得自己也才半大的年纪,那年纪小了,早婚早育可是有风险的。


她妈带着她主持过不少法事,挺多苦主都年纪轻轻,死于难产。


场面特别血腥,遗容特别瘆人。


 


她预备跟郭得友商议下,真要结婚能先不生小孩吗。可不要小孩他们会不会着急呀。


万一我二哥自己也挺想要小孩……


不过他喜欢小孩吗?他当时对小海可不怎么热络。小时候也就跟她亲近,四邻八舍其它同辈崽子他可都厌烦透顶。


 


肖兰兰顺道来看她。顾影悄咪咪悄咪咪地跟她讲心里话,你说我是不是不太负责任啊。


我有点想对我二哥始乱终弃了。


也不是真的始乱终弃,就是一种类比,我预备多跟我二哥好两年,除此之外,还不太想现在就嫁给他。


肖兰兰笑眯眯地说你这是想跟他谈恋爱呀,挺好der。我也不支持女性太早结婚,尤其是我们年纪还轻,这种大事拎得清才能做决定。


 


顾影还是拿不定主意,继续想东想西,而肖记者暗疑了一记:郭得友要求婚了吗?这事丁卯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肖兰兰只知道郭得友很忙,据丁卯描述他的师兄忙成一只狂奔的狗头。


——这话说得挺损,不像是丁卯能杜撰地出来,估计是从哪儿听到一耳朵。


 


原来是忙着结婚?但他有这个条件了吗?顾影妈妈不是挺不钟意郭得友的,还撂下话音,说陪护顾影那算是给小河神脸面,让他有机会尽份兄妹情谊,其它的甭提也甭想,她娘俩命薄,担不起龙王庙这天大福分。


那福分是要折寿的,顾影她还想多疼两年。


——老人家是真气着了。


伶俐如小河神都没能还嘴。


 


08


肖兰兰耐性很好,总是温温柔柔地跟她天南地北又事事周全地聊,聊天津卫聊新电影,聊剧场戏院的小把戏和街头巷尾的新话题。


那些东西她平日遇见了也没觉得多新奇,听肖记者娓娓道来方品出了新滋味。


肖兰兰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都担得起一个绝顶的“好”字。非得挑刺,可能就那么一点不尽人意:肖兰兰不太爱说自己。


她也是爱自己拿主意的人设,有了想法往往就又正又定,寸步不移。就比方说搬出来住这事,丁会长知道后做了挺久的心理预热,然后郑重地发出邀请:请肖兰兰暂住丁家。住外面到底不太安全,他不大能放心。


但肖记者十动然拒了——可能十动也没有,因为第二天丁卯来查房,了无生机还神色恹恹。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呀?”她观察着肖兰兰脸色,挺小心地问,“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不是吗。”


——以前有段时间,她总想跟郭得友确认,想听他承认他是喜欢她的。除此之外好像人生别无大事。后来鬼门关来过一回,他跟她就多了份心意相通的笃定,虽然也没什么时间拉拉小手,但她还是生出了很多的欢喜和筹备:按照兰兰的推断,顾影这是想多跟郭得友谈一会恋爱。


因为承受过生死这种千钧之重,再来看爱,怎样都觉得轻松。


可肖兰兰跟她不一样,哪怕是再喜欢,也要占住一份从容。


 


 


“是的呀,”肖记者肯定地回复了她的问话,依然是恬静又轻柔的语调,“但是……可能是因为我姓肖吧。”


那是一句充满遗憾又非常寂寞的话。


她用这句话挡了很多问题,但怎么听,都像是答非所问。


 


“等我出院你来我家陪陪我好吗,我家里就只有我跟我妈。”


肖记者愣了一下,还是很甜:“好啊。”


 


09


医院里偶尔也有些八卦。有些八卦带了扑鼻的血腥味:妇产科女护理最多,女人多的地方,流言说法就多。


她有时候会猫去那儿,一边听孕妇声嘶力竭地哭嚎,一边听小姑娘们讲未来老板娘的小话。


她们一说起肖兰兰就免不了带一个人:市政府秘书长,也就是肖兰兰她爸。


 


魔古道的复兴半路夭折,但前期风浪还是铺垫下了:那码头浮尸一百号外加丁义秋会长沉尸玄武像,英国领事馆哗然巨变、宴出活尸,彩门黄府折进去一对嫡公子……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被好事之人揉捏串联,合成高潮迭起、匪夷所思的街头诡谈,对这些事议论得多,揣测的人也多。而事件终点牵连到肖秘书长身上,演变成挺厚重扎实的一笔丰功伟绩。


——也不知道怎么着,他就又成了事件的“最终解决者”和直接受益者。


肖秘书长对此特意发表了专题讲话,谦和有礼又风度翩翩:职责所在,不足挂齿。


 


这怎么就又成了他的政绩和夸辞了呢,其中曲折顾影很是不解,但她听她妈描述过二十年前,猜测大抵是旧事重演。


不管怎么想都有点令人作呕,她趴盥洗池上吐了一阵:产房的血腥加消毒水,混杂起的味直顶她的心肺。天赋异禀、鼻子太灵时而并非幸事。


 


摸回去的时候遇到鱼四在房里扎马步。她溜他旁边,一起扎了会。


两个人在武学造诣上有点棋逢对手,无聊了他们也尬过武:嘴上比划外加试验硬功夫,就比如说,嗯,比扎马步。


丁卯无法理解他们这种追求,但也默许这种幅度的复健活动。不过丁会长重申太激烈的斗殴环节不行,会影响他们的康复进程。


“那我也不能真跟顾小姐打呀。“


——鱼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那么一丢丢遗憾。


 


漕运商会扛把子,动手狠厉话也奇多,人生两大事业:为少爷抢地盘和卖少爷安利的鱼四也表达过这种憾意:如果顾小姐你是个男的就好了,那你肯定是我的好兄弟,只要你加盟了我们商会,这天津卫早跟着我们商会姓丁了。


鱼四房间挂着一面地图,瞧上去天津也的确是挺大一片地盘,而海河是很细小的一径,龙王庙就更小啦,她都找不到在哪儿。


鱼四跟她讨论他们商会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听他描述,好像制霸天津卫也并非巨难天险,首先呢,他们得拳打一生门,然后脚踏领事馆,有必要的话还要捯饬捯饬那个姓XX的。


社会他鱼哥,人狠话也多。


 


“抢地盘这种事,还是要靠拳头的。”鱼四跟她重复了一下这个理论,抱拳在胸,依然扎得四平八稳。


顾影深以为然,打call说嗯。


但崇武如鱼先生,也不得不承认有拳头解决不了的事——那,可能因为他自己的拳头还不够硬。


每到这个时候,鱼先生就该讴歌顾小姐的功夫了,然后他们进入下一个环节:相互吹捧。


但这次他没有。忠心耿耿的鱼先生替丁会长很认真地烦恼了一会。


烦恼的中心话题围绕着肖家,和肖秘书长。


 


如果拳头能解决一切问题就好了。


别说是让肖秘书长接受他们丁会长,他完全可以把肖大秘书打服帖了,到时候甭说同意当丁卯岳丈,估计他姓肖的都得喊丁少爷爸爸。


鱼四的语气诚恳又怅惋。


顾影挺开心地跟他陶醉了一阵,又想了一下,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嗳?


可是?


但,好像也?挺好的?丁卯既能双喜临门,还一下子,呃,父子双全了??


 


监听到后半截的丁会长,用病历表依次戳两个人的脑袋,真情实意地说你们快点好起来,然后麻溜滚蛋吧。


他这医院可真是装不下这两个人的雄图霸业了。 


 


10


丁法医传达了对顾小姐的中期复查诊断:


“恢复得挺好,就是有些后遗症:她脑袋有点透风,洗澡的时候要多注意,很可能会进水。”


丁法医说得言之凿凿,搞得郭得友都愣了,琢磨两遍才明白他的挤兑:“丁会长你有……毛病了吧?“


一想到顾影康复这份人情,郭先生怼自己师弟都没当初那么干脆。


 


丁会长翻着白眼想,是,我有毛病,你媳妇我大嫂都预备捅破天了,我还帮她兜着跟鱼四意图谋逆的反社会大罪。


说出来怕是能吓死你,丁卯想,哼哼。


可他得体谅大嫂脑袋现在有坑,他就不跟身为临时监护人的郭得友计较。 


 


恢复得挺好的,可以考虑出院。丁法医兼院长兼会长讲。


“这事你跟仙姑说了吗?”


“还没,预备明天说,这不先跟你透露下,让你做个心理准备。”


郭先生沉吟了一会,挺脆生地开口:“丁会长,我们能打个商量吗,你看我都欠你这么多了,不差这一点。你能不能让顾影多住一阵?”


丁会长放下了材料,审视起他师兄。


“这事你也不要先跟仙姑讲。”被看穿心思的郭先生索性交代地坦荡直白,“顾影回家我估计就得有挺长一段时间见不着她了。”


他得在正式习惯之前,过段缓冲带。


“可是,”丁会长眉头攒成一团,聚光八百瓦的眼睛盯着郭得友,声音压低,“我那样做就是欺骗,我是……好吧我是法医,但我也是医院的院长,我对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是要负责任的。”


郭得友一直觉得他这个师弟的所有痛苦都来源于,他想负的责任太多,但他能自个儿搞定的事又太少。


 


而小河神目前痛苦的来源,在于,他搞不定他喜欢的姑娘的,妈。


这真是因为对方太强大,他可是连肖秘书长都能搞定的人中龙凤啊。


 


11


正气浩然的丁会长说顶多顶多给你宽限三天。三天之内请您务必保证行为端良,君子之风不坠,三天之后你就听天由命吧。


“好嘞,您就瞧好吧。”


“不是,我说正经的,顾影身体还没好齐活,就是好了,也不能说就跟以前完全一样了,骨子里还虚。而且我是真不怎么支持婚前性行为……”


“丁卯你师哥我在你眼里到底什么人呐?”


郭得友怎么好意思问他这种问题?难不成他还自我定位正人君子?他明摆着不就是个爱好藏翠楼的流氓吗。


但这么露骨的话他说不出口,小卷毛仔细回忆顾影那说辞,照搬了一统,意图搪塞过去:“人中龙凤行吧,超凡绝伦的人中龙凤。”


可他说完这句话,郭得友就眼神闪躲神情……羞涩?郭得友这表情是不好意思吧?


——这句话还能有什么猫腻不成?这群人到底用了什么样的语言系统啊??


 


丁卯怎么会想起来说这句话呢。郭得友得承认丁会长今天很让人意外。


也不知道丁卯是怎么打通了脑袋里的任督二脉,但郭得友今天还真就,人中龙凤不起来。


 


12


顾影今天乖得一派祥和又风调雨顺,精神还好,他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床上炯炯有神地丢石子。


他瞄了一眼,反射性洁癖发作:“你没在我床上玩吧,还有这是你从哪儿捡的。”


“就院子里呀。”


“前院靠近石墙的那堆砂石?”郭先生回想了下前院布局。


“嗯。”


“你又猫妇产科那边打听什么了?你捡石子的地正对妇产科的后墙。”


原本明快的屋内氛围一下子就被郭先生的提问搞得凉飕飕。


 


顾小姐精神一震,警惕地转了转眼睛,保持了智慧的缄默。


这明显是察觉到不妥,但她肯定不会改,他就忍不住去唠叨,挺如兄如父的做派:“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老往那边跑,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那不是……也没被谁看见嘛。”她肯定会观察作案环境的。


——她明摆着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有什么不可以直接问我。”郭先生很严肃地坐在顾小姐对面。


“那你都跟我说吗。”她也就很严肃地抬起脸,坐姿都端庄,膝盖对上他的膝盖。


——那肯定,不会啊。不过他可能会斟酌用词,善意地骗一骗她。


“你最近在忙什么?”她问得飞快,显然是酝酿良久,有备而来。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但她根本就没打算等他杜撰出一篇答案,立马开始了第二问。


第二问只有一个名词,直指他们都知晓的人。


“肖秘书长。”


……现在轮到郭先生沉默得很智慧。


他有所隐瞒的时候,嘴巴素来合得严丝密封,谎话成套而来,永远离题万里。


 


不过他这回还算仁慈,只执意隐瞒没竭力杜撰。


顾小姐盯一会郭先生低垂的眼睫毛。


论沉默她比不过他,但耐心她还有多余的。


“你什么时候打算说了,记得告诉我,我不会打你的。”


她的语气很轻,表情也只是冷静,都不怎么杀气腾腾。说完就继续玩石子。


——用一种挺沉静肃穆、成熟稳重又大权在握的神情。


 


郭先生被她给气笑了。


合着他在外面操持对峙、算计人心,回头还是一小姑娘家家狐假虎威地稳坐了钓鱼台。


她跟他撂这句话,姿态做派挺像那么一回事:装大人也算是刻画入微。


还夸口要打他,挺社会嘛小仙姑。


 


他挨近了叫她,顾影啊。


啊?小姑娘抬了头,没怎么防备,眼神澄净肤色素白,只脸颊沁出一些粉。


 


他非常直接地亲了过来。鼻梁撞到了她的鼻梁,顾影当即就被鼻酸逼出了一点泪。原来吻可以充满力度又富有情绪,她嘴唇上的触感很软,但唐突掠入的舌头很凶,大喇喇地冲撞,缠着她一瓣细软不依不饶地讨要,来势汹汹又后劲绵长,一并侵袭涌入的还有男性醇厚的气息和灼人的热烈。


他诱导她去看他的眼睛,他眼神惯常散漫,这次却是凶戾,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露骨又直白。


 


她攀附在他身上找到支撑,眼前流星急转天花乱坠:是缺氧的征兆,一片云深雾绕里对上他眼里的诱逼才摸到神智的岸:也许该装作吃惊,但那些东西她并非真不懂。可现在要她去应承,她……怂。


他怀里的姑娘垂了眼睫,两人唇齿相交的水声惊出她一片腮边乱红。


 


到底还是小姑娘,换气都不会,被亲得眯瞪,全程得他托着她的颈和背,好歹找回一点清醒,视线就不知道往哪儿瞄,眼底除了羞怯还掩了惊疑不定。


他目光转软,带了怜惜,亲了亲她唇边,说抱一下。


她以为他会对她说对不起,但他没有。


他的嗓音又沉又哑,环抱她的动作力道渐轻,但又异常坚定,鼻息一直喷在她脖颈和头发里,带得她一大片肌肤陷入痒和麻的迷魂阵,她就有点,想打喷嚏。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抽动下鼻翼,神智如数回归原位,回忆方才生出挺大的勇毅: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害怕了。


也许她可以自己试一下,前提是,需要他别乱动。


“二哥?”顾影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她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没开口以前她以为自己恢复如初,神勇如故。


郭得友在她耳边笑了一下。


——不要笑!她还紧张着呢!


——她不就是没什么经验嘛!笑什么笑啊。这家伙估计要臭屁地飞起来了吧。


但她越发不敢动了。


因为他撩开她的头发,又亲了亲她的耳后和脖颈。


 


“以后记得不乱说话了?”


顾影迅速点头。


“也不会乱跑了?”


顾影重重点头。


“那以后我们家谁做主啊?”他就逗她。


顾影沉吟了一会,看他一眼,想得仔细认真。


——他以为她傻了,但她没有。


“还是要分什么事的。”顾小姐给出结论。


他们总算提到这上面来了,两人全无准备但毫不意外,郭先生就很想豹笑。


 


“可你不能总瞒着我呀。”顾影对郭得友重申。


“是是是,瞒着你你会家暴我的嘛,我记住了。”


“……我也不会真打你的。”她表情郑重掺杂谨慎。


 


她还真以为自己能打过他啊。到底是还没体会过男女体力上的悬殊差,虽说她素质不错又天生神力,但就她那细腰长腿不盈一握的体量……打住,不能往下想了。郭得友你今天不是来超凡绝伦的。


 


“你今晚自己睡吧,我去隔壁。”


“那就,”他回忆了下从丁卯肖兰兰哪儿学的酸词,“晚安了?”


“小姑娘。”


 


哦豁。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怎么还叫她小姑娘。


 


13


顾影飞快地跑下床,踩碎了一地的月光,抢在郭得友开门之前揪住了他的领口,气吞山河又……软绵绵地亲了亲他。


因为跑得很疾,动作也很快,她甚至没太能对准他的嘴巴,好像就是嘬住了下嘴唇,轻轻地啾了下。


但她觉得自己还挺恶霸的,就心满意足了。


亲完迅速丢出去,然后掩门挂锁,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想我可算是扳回一局了吧。


应该……是吧?他在门外乱笑什么呀。


 


郭得友压下了笑音,清了清嗓子,隔着门跟她讲,地上凉,你快回去。


嗯……那我回去了你早点睡哦。


嗯。


他的声音温柔到缠绵。


 


他站在门外,要很努力才能听到她细碎的足音。


 


他又笑了一阵,无声又畅快,反正现场也没第三个人在。


月光很落拓地顺着窗户落进来。


怎么会是这么圆的月亮呢。


 


他的心里笼着一团小小的火,又像是谁捂出来的一点热。


她是喜欢他的,称得上怂而好学,比无所畏惧这个词还要勇敢热烈。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熬过一次严冬,或者是又一场终会重逢的分别。


 


他又站了会,房内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了,热闹沉没后就是整段静谧,然后月落如霜,冷意绕骨。


——原来是非常非常凉的月亮。


 


 


14


他其实知道那些她辗转反侧又疼痛难捱的夜。


他也明晰她每一次的犹疑踟蹰不安和忐忑。


他逼着自己望见她种种退无可退的软弱和咬紧牙关的强硬。他总要自己记得,记得所有这些里面,有哪几次他才是始作俑者。


他其实很早就明白了自己的一颗心,也从不谅解她从他身上挪开眼睛。


——他肯定不是最好的一个人,打小就心思缜密,根骨里还总带着涤荡不去的一脉凶戾。想法很定,还很早就盘算上顾影。真由着小姑娘自个儿长大,她也不见得一定会喜欢上他。


所以,这肯定也不是最好的爱情。


到现在他也不能宽和地想象她去爱别人。


 


他深信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那个。


可是他没办法在一位母亲面前夸口说自己比她还要爱得无私深切。


仙姑是真无条件地爱着小影,一去二十年,青丝成白发。她甚至并不是她的生母,她甚至没有拥有过自己的孩子和真正的家庭。


但她为着顾影,成了母亲,所有加诸在顾影身上的伤害,对她来说都是长久深刻又椎心泣血。


 


而他知道他对顾影,总是有所求的:小时候他贪好她的陪伴,长大又恋慕她的鲜妍。也求过别的东西,比如说她的安全康健和聪明一点。


现在他想求一个花好月圆人长久。


可所有这些所求,他都独木难支,待她施以援手。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真切地觉得自己会亏欠张仙姑,直到他确信了自己是真的要带顾影走。


——并不是要真得带她去往哪里,而是要她嫁给他,之后天地人间,她更理所当然地排在所有之前。


可能他依然会被很多东西拘成困守,或做出牺牲,他自幼被教养成这般,但也是为着世上有她,他才多了层心甘情愿。


 


这世间不乏豪爽的英雄和壮烈的殒身,但责任之外,他也想跟生命和她,更近一点。


 


丁卯让他听天由命,他也不知道这天随不随人愿,但他总要去拜拜这天。


 


15


小时候他问顾影,你总说自己是仙姑,那你妈是什么。


顾影回家琢磨了一天一夜,跟他说仙姑的妈妈是王母。


——她好像没聪明到哪儿去,但总能一语道破天机,估摸是有大智慧。


 


16


王母娘娘跟连牛都没有的小河神没什么好说的。


她是干脆利落地以不变应万变:见也不见。


 


他跟他师父退守龙王庙,面面相觑,愁得此起彼伏又无可奈何。


他师父年纪大了,对他来说又真是如师如父,他也没办法去说道老河神:师父,您带小影去恶水之源那事,不地道。


他没资格去怨他,作为郭淳教出来的小河神,他该是理解老河神的。


心生怨愤是忤逆不孝,但真要郭得友去理解师父赔送顾影的大义凛然,他也境界不行,到不了太上忘情那一层。


师父明知道他心意,也算是看护顾影长成的小半个家长,可师父偏偏就是严以律己也严以待人,他自己所能生受的愧疚和怨愤,以己度人直觉别人也行。


但他之所以淌这浑水,本初起点是师父跟顾影,后来才情势所逼延展到天津卫,许是师父终究高看了他……郭得友提点自己不能继续沿着这条路往下想,不然肺腑都能郁结成伤。


路在脚下,怨不得旁人,总得继续想办法。


 


三十年的老太白不行,筹备的聘礼单据也不成,媒人上门直接落了个闭门羹。


就没见过这么决然冷脸得,这哪儿能做成亲家,就这行事风格,那是仇人才有的做派。拥有丰富经验的冰人于是说。


仙姑往日里嫌他不庄重,真郑重了原来连门缝都没给他预留出来。


 


17


顾小姐挺开心地在家里研究聘礼单子。


她妈还是白眼掀到天上,毫不掩饰对郭先生身家的嫌弃。


这有什么呀,顾影挺亲热地给她妈顺气儿和倒茶,他十个钱里有八分花我身上不就行了吗,他这些年有哪些进项我还能不知道。


小姑娘就挺骄傲,她略略算了下,他还真是挺早就预存了老婆本。


 


您还真以为我傻呢。我二哥身上的事,我可精明着呢。


唉哟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张神婆一脸牙碜的表情,你在他面前能傻成二月的白菜帮子。


那也怨不到我头上啊,是我二哥聪明。


也是,郭得友别的没有,心眼能比蜂窝煤都多出一窍,别人都傻,就他活络通透,哪一窍都能通天地,你说他这么伶俐怎么就没能上天呢。


妈您这话可就过分了啊。


 


“别跟我提郭得友这三字,我头疼。”


“那可不是您自个儿提的吗。真疼啊,厉害吗,我给你捏捏?”


“甭您费心了,这是跟龙王庙八字犯冲呢,也就你嫁到别家,我才能长命百岁安享太平。”


她妈跟她说这个,她静了两秒。


“如果您不高兴我嫁给他,那我不嫁就好了,可是妈妈,我也没办法嫁到别人家。”


一句话说得轻轻的。


 


婚姻对哪家都是大事,没存了过日子的心,她谁也不想去祸害。


更何况人生大事里,她其实也没办法跟郭得友分出一个你我,但凡她心里存了那么一丁点不情愿,她二哥都敢逆天而行——她是近些日子才多了这份确信,其实她的事,他没多少是真不敢的。


只是她以前还小,他让着她,默许她继续赖在保护层。


后来她戳痛了他——现在想想,很可能她也没真戳痛他,是他总算逮到天时地利的机会,挺主动挺成人地亲了她。当时世界安和宇宙平稳天津卫歌舞升平。


没有什么再无前路和追悔莫及。


他从小河神的神性和职称当中超脱出来,还原成一个不怎么复杂且想法很多的男人。


她就被逼着长大了一点,自己去跟自己确认,到底要不要从那层圈里跨出来,成为更大的一个人。去真考虑结婚,还有组建家庭。


 


她也没打算立刻马上就要嫁给他。


拉手和亲吻都还行,好吧亲吻她还没太会,但可以学嘛。可生小孩还不成。生小孩……疼。


她在回忆中瑟缩,然后捕捉到了一点想法:她妈去难产的、私奔的、孩童早夭的年轻苦主家做法事总要带上她,是不是就图谋她会生出这种害怕?


 


但她怕的也不单是这个,她所忐忑的是一种状态转变,是进到下一个人生历程里的不安:往常有她二哥在,她就不害怕,可成长里所有的抉择和蜕变,郭得友也替不了她。


郭得友到底是怎么背着她,把自己给长成大人的呢。


 


18


肖兰兰跟她提点过,说女人应该像水,循序渐进占据主动,不能着急。


王美仁阐述说,女人不能永远跟在男人身后,一定要明确自己想要的,活得像自己才活得有意思。


可怎么样才能活成一种自己呢。


成长这事,她也不傻,只是会懵,但善意和规劝,她总是分得清又记得住的。


 


她当然还喜欢他二哥,比非常喜欢都更多一点。


可二哥现在是她的,所以吧,嫁人这件事就没那么急切了。


开~什么玩笑,她这么说,可是认真的。


 


这跟他妈说的那种“吃肘子”和“吃不到”的情形还不一样。


她也不是要吊着他,可结婚那么急干嘛呢,到时候年纪轻轻就要生孩子的又不是他。


 


就说嘛。嫁还是要嫁,但再过一段时间吧。


现在可以先定亲,腾出时间就能自在地谈几年恋爱。


 


19


她没把这点心思跟她妈说,她都能想象出她妈听了之后的表情。


在她属意郭得友这件事上,她妈一直不太能瞧得上她。


她把很多事联系到一块,放心里慢慢咂摸出事情的根源:她妈看她大抵等于看当年的自己,因为呈现得太过淋漓尽致和傻得冒气,就挺……让人接受不能的。


毕竟她妈给自己少女时代概括的人设是:年轻貌美又冰雪聪明。


 


她说他们是那一代的紫青双侠。


侠不侠,顾影没见着,神婆和河神在岁月中自然地老了。


到老也没能在一块,只能赚个老相好的声名,喝酒的时候彼此奉陪:你倾杯我干了。


过往的事也不能佐成下酒菜:因为同辈太多人死了。


他们比情分多一瓣,但又比相依少一脉。


其实是挺寥落的一种尘埃落定。有的人能得一个释然,但有的人没这种造化。


 


当年他从魔古道带出一个女婴。


他来归的时候,估计也挺英雄飒沓。


他把女婴给了她,让她抚养大。


然后她依着这个约定,把自己熬成守着秘密的老井。


 


顾影从没觉得她妈是个多有正义感的人。她妈好像就只是一位眼界开阔还沉溺好酒的资深吃货小市民。


她猜不出来,她妈是为着正义感而支付出二十多年的甘愿,还是因为这份甘愿,最终葬送了她曾经的正义感。


她能确定的是,她妈一直都挺爱护她的,又纵容又无奈,跟她想法不一样最后也总是由着她。


 


可这二十年。张仙姑有过的呕心沥血和心惊胆战,耗尽心力浇灌出俏生生的人,并非是为着回归一场英勇就义的牺牲。


她跟顾影说你命里有场福泽绵长荫庇四方的大功德,但命这种东西,有变数也有定数。她总希望那场“杀身成佛”的功德成为变数,但没想到追了顾影小二十年的东西,还是循着郭得友的足迹,依约而来。


她其实是那场风波里,最为心怀恨意的。


她爱她,源自一种天然的母性,她可以自私她可以狭隘,她就可以执迷不悟地拒绝交出她闺女——大可以让别人去埋怨她冥顽不灵,这份罪责她生受得了,但郭淳偏偏连选择权都没给她。


他们都知道她闺女是个傻的,也是怪她,小二十年,都没能将养出一点聪明,还教了最不该教的一句话。


 


生为河神,他们是真的心狠,郭淳带顾影去恶水之源,眼里心里全是天津百姓——她张神婆肯定不在其中。


她只是从头到尾都生了母亲的心。属于女人的那颗心早就不会痛了,但生为母亲的心会。


 


顾影问她,妈妈你当年为什么会养我呀。


张神婆气淡下去一点,就用带了嘚瑟的眼锋扫她:还不是因为我很会哄小孩。


顾影在那句回答里,很想替她妈妈哭一场吧。


 


20


张神婆是真体味到了身为河神的残忍。


也许她早就预算到的,她毕竟是主持过拜河大典那么多年的人。


神明并不无私,神明有神明的道和公平,他们施以恩泽,也攫取人类的敬畏和祭品。


 


可善卜者都卜不清自己的宿命。


她在卦里见未来,也见众生,可就算不清自己的劫,应在哪个时辰,应在哪个人。


 


神调一门,玄之又玄,但如果你看不清你眼前人的心,沉溺其中又有什么益处呢。往往是把自个儿给绕进去了,然后用一辈子来填埋。


毕竟勘破天机这种事,自己的福寿上多少都会有点折损。


 


魔古道一役,他们把她闺女从那里捞上来,她闺女本来挺高的个儿,突然就成了那么小一点,苍白异常清薄得很。


像是一丁点细弱的福分,放她身上,她都会觉得沉。


 


21


她不知道她还要经历多少力竭和奔走。她是真老了。


顾影全仗着自个儿年轻,可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岁月怎么在人身上磋磨。


也知道多少心本生硬,被磨得软了起来;但也有些原本柔软过的心,变得无坚不摧面目全非。


 


她说你不能依托在他对你的一点喜欢上。


而且人生这种事,怎么样不能过得轻松些讨巧些:她闺女长得出挑,身段也好,性子酣甜,又是个会撒娇招人疼的。


咱们就寻常人家挑一户,不必指望那人存了多大志向,也不贪图对方真成什么气候,能知冷热、会疼人就行。


至少对方捧着你,你不会遭罪。你的嫁妆,娘一早也给预备好了。


——原先她也真以为她闺女会嫁到龙王庙,那个时候怕呀,跟郭得友那可是要过苦日子的,她就总想给闺女多积攒一点。到现在也存了挺厚实一笔。比不了大富之家,但找个家境寻常的,也能挺殷实得过完这一生。


她对她闺女没什么厚望也没什么贪图,只是意愿简朴地希望她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22


而至于郭得友,你要是实在舍不下,挑人家就选附近,头半年不能见面,别怨我恨,你也知道你那小性。真想知道你也总能探听到消息,论这方面的本事,妈要服你。日子可能苦一点,但你不会挨不下去的。


先断断你们的念想,半年后再见面,没什么事真淡不下来,时间可是个好东西,这方面我是过来人。


这第三层呢,嫁得近有近的好,郭得友怎么说也算你半个哥哥,以后我不在了,你有什么不顺遂,他势必看不得你吃亏。


但他帮衬你,是你们这些年积攒的兄妹情分。


你可不能辜负婆家人,就是普通人家的媳妇也看重一个贞。


 


她妈一下子就为她打点到了她往后三四十年的人生。


郭得友逼着她去想未来,她想到一个生育关就吓得直往后退。但她妈这儿简直是一步到位。


她以前真觉得未来特别远,一眼瞅不出十年,人生里挺长一段时间,她盘算的距离就是从她家到龙王庙这么远,但听她妈妈的筹划,突然像是半截黄土埋到了她的身,她一下子不太能喘动气,恍惚间直望到了自己身后的光景,而抱着她牌位的还是她看不清脸的男人。


——她跟郭得友怎么就能混到那么一个份上呢,好歹她俩还一块挖过坟,进过同一个棺材,多少也算得上生同衾死同椁。


——要是落不着死生一处的福分,难道是要怪当时他们进人阴宅的时候,还带了第三个人?


 


她妈警醒她,如果真嫁人,就得存过日子的心,不能有辜负和怨怼。


可她妈满打满算,怎么就没把郭得友给算进去呢。


没得在意的人本就谈不上辜负。


她有太长的人生,都只看得见一个他啦。


 


23


他溜进她家见她,没防备听了半晌的话。


他不觉得张仙姑损,却晓得这一次她是真毒,她把他的想法拿捏到七寸:他见不得别人欺侮她。


张仙姑其实看准了他爱顾影,但她就防备他们师徒祖辈相传的“太上忘情”和不惜血本的自我牺牲,怕她闺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被祭了天津卫。


——她是有理由这么想,毕竟他们有前科。


他没什么好辩解的,这话说不清,不用解释只能长跪。


跪也不见得有用,她妈显然是盘算久了,一环都套一环的,等他跪断腿,她正好趁吉日清扫门楣,真给顾影找一门什么于家堡子的张公子。他到时候于情于理于身体上都拦不了。他被设定成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家哥哥,等她妈百年之后再充当她半个娘家人。


——一辈子走到底,嚼透西风,原来他们被划定的一种情分,就是从青梅竹马再到竹马青梅。


——原来。


 


这些事情让他乏累,从心底直漫上来连绵的倦怠,串联着骨缝里的凉意——其实那些东西一直在,从幼年的血缸被浸入骨髓,伴他长生成一种心性冰冷。那是多少药浴也泡不好,娃娃大哥也挡不了的一味邪性,很多时候他可以压得很深,粉饰成玩世不恭和机灵痞气。


但有些东西,他骗骗自个儿跟顾影还成。他师父那一辈,才是真的心思深沉。


 


他以前以为他妈是不确信他对顾影的心意,到现在他才明了,她老人家看得很清楚,并且不太能看上这一点“真情”。


可娶女孩这种事,从而都不能据理力争,都说是要以情动人。


——情字上,姑娘她妈原是看不上的,而理上,他们也占不起来。


对啊,你怎么就舍得了人家的姑娘呢。


人在他眼前他也没能看护住,她妈凭什么继续相信他可以护她周全。


她妈早剖白过:就你这凑热闹不嫌事大的,我们害怕。她真受了一场惊吓,然后就思虑迅速又不动声色地筹划怎么躲着他。


 


而从头到尾,寻觅这场冷硬拒绝的开头,缘起于恶水之源的缠斗和他的失手:她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可师父,他没资格去怨,他甚至能理解她妈被逼出来的这份算计和无奈。


他两边都没立场去指摘,然后就该站成一个不该辜负天津卫又可以被顾影最终辜负了的人。


 


可好说好歹,天津卫跟他又有多大的关系呢。他是承了“小河神”的虚名,也担了不足一提的小差,聚人成缘,因果织网,他不觉得是自己去撩际遇,但总有夙愿兜头而来。


魔古道是多年前被抛掷到他身上的因,由丁义秋引发的寻觅是他自己浇灌出的果,二十载湍流洗练,几番风刀霜剑,终于她能全身而退,也终于他的盘算周旋换来再无后患,却还是要被考教命运,却还是被蓄意低看和冷落,他本就不怎么热乎的一颗心。


 


魔古道劫掠儿童他被网络其中,师父怜他无父无母善心收养,再之后是行迹诡谲的小神仙以顾影为饵、连化青出手相邀,意图接纳和栽培他做劳什子圣童:这其中有恩有仇,而他一直是被选择的那个,也总是要从窄路里做出选择,也总是,会被最终放弃掉的那个。


但凡能自我开解,也能全无所谓,更何况总有一个傻姑娘,会于千难万险里抓牢他的衣衿。


他曾料定,她是决计不会放开他的。


 


他跟她妈说长兄如父,父爱向来如山,但就婚姻大事而论,那还是拉倒吧。


他是真没学会宽和着去接受一种假设:她要嫁给别人。


也许时间真能在他身上发酵出撂得下也看得开,那这么多年的光阴转瞬,时间为什么毫无作为。


如果真得要他陪送一场深明大义和功成身退,如果时间真能洗涤出一种恩义断绝江湖相忘,那大概是要用他一生奉陪。


 


可他怎么就能甘愿,那是他的小姑娘,相伴有痴缠也多,他们是同场劫难里存留的共生,是温着他心头火的热,是缠绕着他二十载年岁的人祸——唯她可解。


 


她妈反复重申,这世上多的是比郭得友更好的选择,她妈说你真要去找郭得友那你就去试试跨不跨得过那扇门,他们的一线生机落在了顾影手里,而他的小姑娘,全程对以静默。


——她明明就不是那样的性格。


 


24


顾小姐被她妈放生的时候已经精神濒危。小姑娘回自己屋,也没想要开灯,缩在椅子上缩成挺小一团。


她妈今天歇在后院,说明天我们就得有个了结,我也不管你今晚是要摔东西还是拆房子,又或者你真能狠下心就奔着郭得友去了……


你妈我,硬不下心肠跟你断绝关系,咱娘俩只有养缘没生情,天生情分上比寻常人家要浅,我舍不下心跟你生硬。


你今晚真要去找郭得友,还得了老天开眼真让你去成了,那我也跟着你认命,你娘的命在你身上,你要奔着苦日子过,我也没二话要说。


她妈虽然想得很清,但对她也真是没辙。


 


她在黑暗里幽幽叹了口气。心想到底是谁给她定了这么个名。


原来人生难关,还真是顾影自怜。


——但应该是她妈吧,可能是她这么个心境熬过了很多的个长夜。


那想自己闺女,就不能寄语得好一点?她被抱回来的时候是有多闹人啊。


 


她妈建议她要跟郭得友就选今晚夜奔,但她也清楚真要跑路:三分之一的几率摸不到大门和墙根,她妈杂七杂八的门道都精通,而她身上阴气重,碍不了旁人的阵法她进去就能踏上死门。


倘若她真得了老天庇护,侥幸绕开了阵法,还有三分之一的几率要赌状态发挥:她现在身体不比从前,头晕是常态,还伴生了恐高。龙王庙墙头高度一般,但她家墙头垒得扎实敦厚又机关重重,她爬得上去但下不来——这都是她白日里试验过的,更别说光线恶劣的隆冬深夜。


她妈今晚心情很不好,她不想让她太伤心。毕竟她还是要执意嫁郭得友,往后里相互角力的日子还长久,总有那么一些时日,她得顾全她妈的情绪和心意。


 


再者张女士提出的命题并非不可解:这天下就没有真能对付得了自个女儿的妈。


她起身,上了房门插销,整个人都疲乏至极,她妈差不多消磨尽了她所有力气。


那就只能来日方长吧。顾影揉着眼睛,异常困顿。


 


然后她在万籁俱寂里,听到了一声嗤笑。


 


25


原来她并不会真得去找他。


原来他也真得,不是什么好人。


 


原来他对她所有的自信和笃定,有一丛根基依附在她的至情至性里。


可所谓至情至性:爱才山海可移,反之,就是被放弃者的风声鹤唳。


 


这一次,是他被放弃。


——其实但凡他思虑清净也不会犯到这个魔障,可连月累积的压力疲惫和两无依傍的困窘境地,终于冲开了理智这道高墙,而心底的邪性捡拾了火焰,绕着他的心蔓延成型。


他像是一下子突然记起自己是谁,也一下子就成了她不怎么熟悉的人。


 


他有五六年是为河神,但成神之前,也不过肉体凡胎,还一度推开过堕魔的门。


 


26


撂狠话这事他以前就干过,现在做起来也轻车熟路。


他跟她说可以啊小仙姑。


说完这句他就挺粗重地喘了一口气。


胸腔里全是细密地疼,但他一时间恨她也恨得紧。


他以为世间是她最在意他,她肯定也是的,不然不会跟着他跳下去,但她怎么就突然,不一样了呢。


 


他跟她说,一句一顿。


你真要嫁给别人,不是嫁给我,那你,不要选一个很近的人,算了还是我走吧,腾出天津卫给你们。


我也不会当你的,什么半个亲哥哥,不会有什么亲哥哥,想睡自己妹妹。


小仙姑,您也记好了,跟您那位说好,一辈子都别遇着郭得友这个人,行船行路,也都小心点。


河神引路,因果难寻,我今儿个是还愿意,但我有不愿意的那天,往后他碰上个什么水逆水难,您跟您妈,都别瞎想。


我也不稀罕你们能谅解我。


您要是记恨我了,那您就一辈子记恨着。


顾影,我不安生。


最后那句他说不出来。


他没有这么深刻浓烈地恨过一个人。真遇到了,才知道这种爱恨夹杂的滋味,是其中的无能为力最折磨人。


他恨过的人,怕过的人,能死的都死了,不死的也料理妥当了。


 


现在他恨她,可是他毫无办法。


他没预见过她会不爱他,他也没预想过,他要不爱她。


 


他想你如果真恨我,就恨得长久一点,别跟爱一样,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他从床上支撑起自己全身的筋骨。


非常冷静,非常强硬,他准能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但经过她,他还忍不住停下来,认认真真再看她一眼。


 


像是终于认得清她这个人,像是终于能,终于能作别她。


 


27


其实披发和盘发,她年纪会显出一点点大。其它时候都小,一团孩子气。


小姑娘眉眼都清丽,眉尾常年修得长不过眼,其实估计细一点会更好看,能隽住眼波和妩媚。


眼神是真清澈,灵性全在里面,要真聪明估计也得藏在那儿,现在蓄了一点泪,要坠不坠,就还是,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按理说这表情是楚楚可怜,但她总梗了倔强在里面,就显示十分委屈。


他对她也的确不怎么好,她受了不少罪,大亏吃了一次,委屈也遭了几回。她又不是不会撒娇,但总是拿一颗真心不怎么顾惜地去撞别人的心坎——肯定也有疼的时候,那就再忍着。


嘴唇是真软,味道也清甜。


笑起来就山川明艳。


他的小姑娘是真的好看。他从小到大听别人讨论过好多回。


而且她还是个傻的,他以前清楚是自己赚了,虽然她动不动就傻乎乎得不合时宜,可在他这儿,她也不算是吃亏。但现在真要舍了她给别人,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对方占去了莫大的便宜。


——而那本该是他的。


这想法产生了就迅烈如火,煎熬其中是他的一颗心。但他并不想纾解,他只会记恨。有生之年,不减一分。


他胁人性命,从不空口无凭。


 


他从根底上就不是全然的好人,虽然后天被教养出担当和责任。


他也从来没问上天或者是谁讨要一份公平,他要的东西他都自己去挣。


原本世间他期望得就不多,他有着师门传承的公正道义,但他高看的也始终是自己和少数几个人。


傲骨撑狂气,他自信没多少人能生受他一句“对得起”,也曾深信自己不会对不住谁。


可偏偏是她,成了他的例外。


 


是他没能护住她,再没什么好归罪。


这是他自己选的长路。承河神的名号也好,插手漕运商会的闲事也好,颠覆魔古道也好。


他一步步盯着自己,咬紧了自己的心,校着每一步,他想走出一个对。


但现在才明了,世人刻薄,岁月艰难,烟雨人生留出来的窄路,他淌急过一回,只能没能有福气,从这个错里归位。


 


他跟她说,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吧。


“永别了,小仙姑。”


 


28


“小影。”


 


29


他好像一瞬间参透了她为什么姓顾。


可诀别即言尽,自此陌路人。


 


他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消磨和浪费。


足够他洗筋伐髓游戏世间再历是非。


用半生时间从她目光里走出来,可能也不是太难的事。


——可能。不是。


 


原来前路上等着他的,是那么长的一生。


 


30


她静穆半晌,他意图推门,风从门缝纷涌卷入,她错觉自己身体在摇摇欲坠。


那些眼泪终究没能流出,就凝结在睫毛和眼尾。


她觉得自己才是万般委屈,但却是他先承受不住,冷硬发疯。


他甚至没能交代出一个起因,先撂下意欲与她一拍两散的结尾。


 


31


那些他威胁她的话依然在她耳边荡出回音,她筋疲力尽的身体萌生出了新的愤怒和冲动。


他怎么能这么欠揍呢。她真挺想暴打他了。


就他会一走了之,就他会飙狠话。


都是混江湖的社会一点啊,看谁尬得过谁。


小姑娘凶悍地擦了擦眼泪,还有……鼻涕泡。


哭什么哭啊,她忍不住凶自己,直接动手啊,就打断他腿,看他还走不走得了。


反正就,大不了,她最后抽噎了几下,继续拿手背擦脸,我养他嘛。


 


可她是真不明白呀,他看她到底是个什么眼神?他怎么就能恨上她?


她有一丝丝地理智把自己拉回来:他估计是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


她妈凶她可大声了。


一个两个的,就知道凶她。


可关她什么事,他要发火没必要冲她来啊……当然也不能冲着她妈,再者她有说什么吗,她妈让她嫁人,她不也一声没吭吗。


——想到这儿才是一激灵,他不会……当她默认了吧。


——她妈给她唯一跟郭得友的机会,是让她今晚找他私奔……还被他撞见她不打算去找他。


呃。


 


可郭得友你懂什么是母女关系吗。那她妈发作她的时候她能往上直怼吗。


啊他不懂,他跟她一样单亲家庭长大的。


他大概是真不懂女人是需要情绪发泄的生物。


可男人也需要发泄吗?他怎么就能琢磨这么多想法和狠话。


 


他还诅咒她老公!!!


郭得友你个智障!!!


他自己就是靠水的,他竟然诅咒自己遇到水逆和水难!


——这么多条,还是这里最可恶。


她气得想要爆炸,是真要被他气晕了,但他那虎虎生威的劲儿,她就算现在把自个儿撂下了,他还是照样跨出她家大门。


这个人怎么就能这么狠,对自己下得了狠手,就是对她也硬得起心。


 


32


她在急怒和委屈的双重包裹下恢复了一点清醒。


“大门锁的钥匙在我妈那儿,你现在走是要爬墙头吗。”


——可那墙上,不是新被她妈搞了一堆荆棘玻璃铁丝网之类的玩意儿吗。


“……等等郭得友你是怎么进来的?”


 


英俊决然又冷酷心碎的小河神理都不理她。


哦,他还不预备做河神了,他要离开天津卫。


 


“不是你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她在他跟门之间,精准卡位。


可他眼里恨意汹涌又空无一物,凑这么近看,很是能吓得人一哆嗦。


出于自卫本能,她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伸出食指跟他讲明:先说好了,你要是跟我动手,我可是会打你的。


他那架势就像是要掐断谁脖子,眼里的恨冰冷又刺骨。听到这句,挺清冷不屑地甩出一声冷哼。


 


你如果不听我说话,一定要跨出这个门,她试探着跟他说,我也是会打你的哦?


郭得友没理她,也没回应,视线也总是避开她。


顾影歪着头研究了一会。


这可真是……这个生气等级是有多高,按照他们在医院那次,她说打他他不就应该亲亲她了吗。


他刚刚走过她,盯着她看那一眼,明明是很想亲她的。


 


33


那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强行圈着他的脑袋和小辫,拽着他低了下脸,挺潦草又挺努力地开展了自己的试探。


也不知道他是配合还是不配合,挺久一会他都无动于衷,剩她在那儿……嗯,硬磨。不过好处是这次亲得很细,她都能摹画出他全部的唇纹。


那,得是亲完了吧?她有点不确定,要不就先这样吧。他非得继续生气,那就气着吧。


他上次可就教了这么些,再往下还没学会。


 


“闭眼。”会行走会生气会喘息的雕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


“嗯?”


他就挺快地跟她对接了下视线,好像还是不怎么耐烦:“张嘴。”


 


起手亲得很急,依然带了愤怒惩戒的余韵,一手垫在她脑后撑住门板,另一只箍住她腰肢,整个地圈人在怀。他素日里那些痞气狡黠,像是跟住他的精气神跟热乎劲一起回归,挺花样迭出地戏弄她,越后来他越沉得住气,亲得黏连异常又不徐不疾,得是空闲了才给她匀一点气。


夜静得很,一点点水声都惊人,她还要应对吞咽不下的湿润和银丝。


可这夜也黑得很,四野无人世界消退,她就敢盯住他眼底的光亮,占不到上风也要一路厮缠。


也不知道是倒映了她的晕眩,还是他自己滋生的心火,他眼底的光亮暗了暗,被替换成新的意乱情迷。


他把她拢紧了些,撩开了她的头发,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锁骨和后颈,间或也有噬咬,勾住一点皮肉,力道很轻,放在她腰间的手也开始游移,顺着她的腰线若有若无地揉捏和摩挲。


他叫她小影,喑哑得像梦或者是呻吟。可她不敢应:他掩上了他们身后的门,于是他们整个地藏匿在黑暗里。她甚至再看不见他的眼睛。而他的腿别进她的大腿,有硬物带着突兀的热,熨妥着她的下身。


“二哥……”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然后在她声响里找回了自己和勇气。


他停了停。


“二哥我不要。”


他在这一句,觅到了清醒和心魂。


 


34


情热的氛围消散下去,两人都是尴尬的。


也幸而这夜长久而静谧。


郭先生平复了一会,清清嗓子,又恢复成挺四平八稳又成熟老练的得道高神。


他说顾影啊。


啊?顾小姐想……顾小姐还没想出什么来。


姑娘脸颊酡红,唇瓣醴艳,眼神里也勾着一点水纹。还是有一点晕。


郭得友看了她一眼,挺长的一眼,又清了清嗓子。


——你快二十岁了。


她懵懂地看着他,回敬了一句:那你还二十好几呢。


 


——这姑娘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但她也总能直击要领。


他在骤然的惊喜和第二次亲密接触里领悟到了一层可悲:她快二十岁了,他也早就二十几岁了,他们相互喜欢了小半生,竟然在她快二十岁的时候才学着接吻。


 


也不知道以前都是在做什么。


但其实也是知道的,因为甜勾连着意欲和贪念。她好些年都还小,他不去开那个头,也就能撑住好些年的荤腥不沾。


 


35


“郭得友你刚才还凶我,你在我家都敢凶我。”


她回忆起一个重点,然后寻着话题一层层跟他清点。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嫁给你呢。”顾影真觉得挺匪夷所思的。


“那你不是,也没答应吗。”他可是走了正经的三书六礼,不过都没过她妈那关,估计也递不到她手里。


“可你跟我提了吗你问我了吗?”顾影就挺不乐意,末了又加了句,“那我现在不就站你面前吗。”


这是要现在啊?小河神清了清嗓子,只觉今天是十年的尴尬紧张都攒到一块。


“行了行了你嗓子不疼啊。”就一句话可真是难为死你了吧,她都想翻白眼了。


 


“你也不用记恨我今天不去找你,我就是去了,你肯定还得凶我。”


什么大半夜的爬墙你是要撞鬼啊,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你身体好利索了?你妈骂你那是气话那你就真来了?那行吧姑奶奶,你想私奔去哪儿,您选地界我现在收拾包袱。她要追问我们真私奔呀二哥。郭得友也肯定地跟她说:那肯定是。假的。


“被我说中了吧,哼。”


“嗯。”(清嗓子)


他知道她说得都对,但还是不一样啊,得是成了他自个儿的,他才宽和,但如果中间稍有变故和差池,他其实也挺爱计较的。


 


36


他那点别扭是理清了,但他俩中间还有事重叠如山峦。


为着她妈那真切的受伤情绪和深厚的不情愿,郭伯伯也几番上门诚恳道歉。


她妈当然也没理。


那其实是积攒了很久的怨愤不甘,是很多年的心气和不如意,以及最终的沉默隐瞒,钩织成的弥天大错。


 


她跟他说我妈也不一定会原谅郭伯伯,你多担待。


她没说她妈这次受伤挺深,也是这次才信了他想法颇多,有时候还会气性偏隘。她能应对的事不必往他肩上增负重。


而郭先生还在做心里调试:他今天落了个挺大的没脸,再过去半年也不定能拾捡起来。


 


37


“二哥。”


“嗯?”


“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烦我,估计是真烦。你刚刚那作劲儿吧,也挺烦的。”


“……你就绕不过这个话头了吗。”


 


他的确也有急怒攻心又委屈难捱的艰难时刻。他也是费了挺多心力才把自己洗砺成小河神,可总有那么几个关节点,他实在挨不住,也不想一个人。


只是以前年岁轻,遇的事遭的罪对比如今算不得什么,他自己就能撑过不必让她跟着受累。再说平生又能有几个魔古道,又哪能让她落入生死不明的险境。


——以后也不该。


就不该让她落单,剩她一个胡乱摸索又身影寥落。


他总算理清,也总算能下平生最为重大的决定。


 


38


巡夜的人报了丑时四更,原来早过了一夜,一天翻新。


老话说是丑时四更,天寒地冻,久立夜中的确能抖落一层冷。


 


顾影觉得自己困得要睁不开眼了:你自己回吧,我就不陪你了,我阴气重容易鬼打墙。你自己不挺多走夜路经验吗,什么天黑走夜路看路不看树。


她撑着他的背,直把人往外推。


 


“你不说你妈在院子里有什么阵吗。”话没说完,郭先生走得不怎么情愿。


“那你不也走进来了吗。再说我妈的阵,我也破不了呀。你真遇到什么,回去顶多是二十多岁还尿床呗,被褥床单,你现在都能自己洗了。对了,我们索性一并说开,往后你撞见了什么逆和什么难,你安心走,我给你守寡。”


“你都不给叫魂?”


叫魂那都是业务范围之外的事了,她有时间还得跟他讨论她的再就业,啊,还有她妈,他也得去哄她妈。


“不了吧。”“你瞪我干嘛呀,那我总不能跟你一块吧,我不得给我妈和郭伯伯养老送终啊。”


 


水逆水难的确是他自己撂的话,撂下的时候他一片诚心、掷地有声,也没想到自己被反弹了。这真是。


“不过小仙姑你想挺深远啊。我们都还没结婚呢。”占她便宜多有意思呀,他就爱逗她。他怎么还是说不出那顶重要的话呢。


“丁卯说这是后遗症,脑袋透风有时候还进水。要真拖累您一辈子,您也生受着吧,我可是你自个儿讨的。”


小姑娘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也对,他被自己撂的狠话砸了脚,他师弟说她脑袋常年透风,这也是奇葩到一块去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天生一对。


但哪真能让她给他守寡,他后面还一堆兄弟等着他谢世就继承大嫂呢。……就他们,也敢贪图她。


他也是等了很多的时日,过了这么些年,他的小姑娘才终于有了大人的影。眼看着这都能,谈婚论嫁了。


 


“顾影。”


他被她推到大门口,就差那么一步了。


他转身看着她,头一回眼里是她能全然看清的山明水净。顾小姐突然就直觉丛生。


可算是要跟她求婚了吧?总不能不是吧,不过他就算跟她说了,她今晚也不会答应的。


他伸手戳了戳她脸。


“你在乱期待什么,怎么还这么傻乎乎的。”


“不过你这么傻,就别祸害旁人了,还是留给我吧,二哥打小受罪习惯了,不怕再来七八十年。”


他的话里带了一点笑音,但眼神认真又干净。


 


这是求婚吗?这是吗?好像也不是啊,他又没直接说那个字。


那她要答应吗她还是不答应呢,她要怎么接话啊。


一下子就在线等,还挺急的。


 


39


她怎么不说话了呢。她不是挺勇敢挺向往地等着他讲这段吗。


——而且就算她等的不是这句,他今天也得讲,过了今天往后的日子可都是明天和大后天了。


——远得很。


 


她犹豫地挺明显,一思考问题就显得呆。


就,特别地,好骗。


“顾影?”他压低了声音。


“啊?”


“明天登瀛楼吃肘子去?”


“好!”


——还是这句爽利脆声。


小姑娘迷蒙困顿的双眼瞬间璀璨如星。


“那行我们两件事就这么一起说定了。”他愉快地拍板。


——这招真是,从她十二岁到二十岁,百试百灵。


“好!”顾小姐毫不犹豫地打call。


 


哎?等等哪里是两件事???


 


40


她在1923年2月14日这天凌晨,被骗走一个人,连带着又一个吻。


她二哥说因为她已经答应他了,所以他以后都是合法亲她的人。


那以前算什么。她就忍不住问。


那当然是合理合情地,呃,亲你。


 


当晚也还是天寒地冻,更远的一年会有兵荒马乱。


但不太远的地方有一点料峭又日渐稀薄的寒:昭示着一点春归大地的回暖。


她会在春或夏的某一天,嫁给他。


 


那会是挺明媚又秀丽的一天,就像更久远以前众生初见的大晴天,郎朗天地间是你望向我的一双笑眼。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end——


 


 


ps.


1.借了基友用来写我本命的一句话:


“我才明了,世人刻薄,岁月艰难,烟雨人生,只肯留下窄路,却怎么走都是错”   id码文姬   (有授权)


2.最后脑补的镜头是第二集小神婆在城楼叫魂,她往下瞄到郭得友,冲郭得友傻笑,然后小河神又帅气逼人又假兮兮(划掉)抬头,的动图。


3.《春日宴》Bgm依然配《山有木兮》的:愿此间山有木兮卿有意,昨夜星辰恰似你,身无双翼却心有一点灵犀。愿世间春秋与天地,眼中唯有一个你。(就到这儿,要苦不要乐,要得不要失)


4.我可算是重新改完了。感谢所有评论,那老几位,咱们回见~

【友影】小论文

分析得太棒啦。我也是这两天下开始看河神,就觉得郭得友像是洋葱,剥开每一层都有点不一样。看似吊儿郎当,很是痞气,但对苦主又很有礼貌,也挺善良的。本来以为这样的主角已经算人物塑造又深度,但他骨子里又带着一股狠戾和骄傲,有种孤狼的桀骜。太喜欢这样的主角了!李现脸上半部分皱眉的时候就带有一股凶狠气,所以把郭得友演得很棒啊。

我比你帅让我先说:

前段时间搬家,搬家以后买了个新电视。然后接下来好几天都沉迷玩电视(新电视真的很好玩。


于是就看了《河神》


诶呀,我真是一秒钟就站了小河神和小神婆的cp


本cp老狗瞬间启动!


可惜手上压了一个别的cp的坑还在艰难复健中,不敢再开新坑。但是又忍不住想写点儿什么,于是就有了这篇小论文。




· 郭得友和顾影这个设定,真是没有哪个纯情少女能招架得住。


小河神一生杀过三个人。


第一次是七岁,杀了想拍顾影花子的人贩子。


第二次是二十来,杀了把顾影锁在水底的小神仙。


第三次是故事的结尾,杀了在顾影心口开了个洞的尸化肖三。


反正我是遭不住啊!




· 先说顾影。


我一直在想这个名字到底为什么这样起?


这是一个多悲伤的故事啊。


在中国是《初学记》的《绣赋》里一句“顾影自媚,窥镜自怜。”


在希腊是辜负了少女的爱意,在水泽旁伫立了一生,最终变成水仙花的Narcissus。


可是我们红衣黑发,艳若桃李的小神婆偏偏毫不自怜。


她说:“只要能救郭二哥,我怎样都好。”


唉,我的傻姑娘啊。


我年纪尚幼的那会儿,顶顶瞧不上只知道爱来爱去,满心满眼没别的东西的人。


后来渐渐长大,学会接纳多样与不同,才渐渐发现,人生在世碌碌百年,想要扬名立万 功垂千秋,和想要白首一心 永不分离,没有哪个更有出息。


都是为注定的痴妄寻个由头罢了。


小神婆顾影的那个由头,是从尚在襁褓之中就叫尘世背后那翻弄云雨的手给牢牢系上了。


细细想来真是有种宿命般的无力,全天津卫数不胜数的孩子,最后偏偏剩下小病猫和小圣童,又偏偏叫郭老淳和张神婆一人养了一个。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打小就等着他长大了来娶她。


她眼里只看得到一个人,于家堡的张公子或是老李家的王小二,不是“千金难买我乐意”,是“千金难买我看一眼”。


顾影喜欢郭得友,是比十分喜欢还要再加十分的喜欢。


喜欢这个东西,倘若不掺一点儿杂质,大概就是这样的。


王美仁说,不要永远跟在男人身后,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肖兰兰说,要像水,要掌握主动权。


张神婆说,越吃不着,就越稀罕。


可是喜欢纯粹到了只有喜欢,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周旋博弈?


只想白首一心,只想永不分离。


这种喜欢纯粹热烈又一往无前,我掐着指头算了算,我今年二十,那么我人生的前二十年,有过这种炽烈又英勇的感情吗?


没有。


那么我人生的前二十年,见过这种炽烈又英勇的感情吗?


也没有。


所以啊,小河神运气真是好。


万幸活下来,万幸被老河神泡着药安安康康地养大,万幸得了一份这样的喜欢。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郭二哥这也担得起一句“福祚绵长”了。




· 我看书看剧的时候向来偏爱千层饼包包菜似的人。


乍一看痞气又混不吝,仔细一看又善良又有担当。


可是根子里啊,是一股乖张狠戾。


半大孩子的时候,他就能杀人。人贩子那段拍得虚虚实实,可能是为了过审没有交代清楚,但我还特意去查了一下,按剧组的说法,那真的是郭得友为了救顾影杀的人。


很难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杀了人之后,该如何好好长大,还最终能长成前头我们看到的这个孝顺善良又有担当的活泼样子。


他房里放了一尊卧佛,又得着郭师父的教养,最内里的凶狠藏得叫人看不出一丁点儿。


只除了一样儿不能碰的逆鳞。


小神仙要拿顾影的命激他,他从水里冒出来揪人领子,说“小爷在水里的时候,谁也拿不住。”那还是付天地不怕的少年郎模样,可进到水里,开了锁着顾影的手铐后,他面不改色步步都冲着要命去。


肖三和他在恶水之源缠了许久,可顾影的心口一被穿个大洞,他抹了眼泪抓起小刀,只一下,连刀柄都扎进肖三的下颚里。


我记得鬼吹灯的三个主角手上没怎么沾人血,近几年看的新一点儿的这类小说和剧好像也不太兴主角杀人了。


可郭得友挂上了三条人命。


按说郭得友和顾影再连带丁卯肖兰兰,设定上年纪应该相差不大。


可小河神怎么就这么心思深沉呢?


别说中间顾影假死逗他,他只憋得出一句“我怎么想的你还不知道吗?”


就连最后顾影以死相逼,喝药求他留下来,他也能强端着蹲下 偏着脑袋认真地说“我一直挺好奇,这个药是什么味道。”


这狠劲,简直让人胆寒了。


郭得友这哪里是心较比干多一窍,简直是心较蜂窝煤多一窍,心较马蜂窝多一窍了。


这一肚子的心眼儿都是怎么长出来的啊?


 


不过仔细想想,小河神真是可怜。


恶念滋生,靠着理智与礼教压住,可自己心里却明镜似的,偏偏身边又杵了个血热心热的傻姑娘。郭得友夜夜对着床前那尊卧佛时,想的是什么呢?


小河神和小神婆这段缘分里,恐怕一肚子心眼儿的锯嘴葫芦才是可怜的那一个。


顾影单纯又澄澈,天真一派的模样,从她嘴里说出的喜欢,但凡是个周全稳重点儿的人都得多想两遍和喜欢登瀛楼的大肘子区别几何,更何况郭得友这种心思重如泰山的。


又兼她那个神婆妈从小给她灌输“欠别人的要还两倍”这种不靠谱的价值观。


我要是郭得友,我就很难不去顾虑,这个稚拙的喜欢,到底是习惯使然,甚至是为了还他一命,还是青梅竹马,缘分天定。


心较马蜂窝多一窍的人,有的时候在有些事情上很难相信没心眼的人真的就是那么想的。


我记得匪我思存的东宫里有一段儿,大意是说,小娘子不好娶,等她长大便要等十年,好容易长大了,你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原话送给郭得友吧。



节日焦虑症吗?

我讨厌节日,尤其讨厌过年,比圣诞节情人节更甚。

春节和家庭聚会可以排上“我最讨厌的事情”的前五了。

我讨厌春节时别人聊的家长里短和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讨厌喧哗吵闹的聚餐和劝酒、帮别人夹菜的行为,讨厌坐在一群人中间焦虑不安的不自在,讨厌街道上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的感觉,讨厌不合群、不合拍,像个局外人,自负又自卑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去取悦、融入他们的我,讨厌明明坐在一个房间却每个人周围都立了一道墙的感觉。

我讨厌过年的气氛,讨厌别人,更讨厌我。

一年三百多天都可以安然自在地像孤岛一般独处,只有节假日会打破这种平静,让孤独变得难以忍受,使安静都变得喧嚣。

我讨厌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讨厌这种不喜欢他人但又渴望着别人的温度的扭曲的分裂的我。

如果有种病叫节日焦虑症的话,我一定是绝症末期患者了。

【林秦】秦明暗恋梗

写得不好/OOC预警/秦明独白/秦明暗恋梗

OOC!OOC!OOC!

知道杀人要毁尸灭迹,撇清嫌疑要有不在场证明,尸体上的痕迹是死者最后的话语。世间多数的事,大抵都和谋杀案有着些相似之处,一切有因果,有始终,只要找到一条线索,就可以顺着逻辑找回凶手和最初动手的缘由。

但唯独喜欢你这件事情,不知道开始,没有结局。朝夕相处的陪伴,无间的默契,过命的交情,水到渠成地把友谊化成了习惯性的依赖、按耐不住的悸动和隐忍的喜欢。

我以为自己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能把对好友见不得光的渴望不作声地隐藏在淡漠的表情和语气下。但我想,他还是知道的。毕竟喜欢这种东西,按住嘴巴不说,它能从眼睛里跑出来,在人群中不自觉地寻找他的身影,被察觉后又若无其事地闪避;捂着眼睛,它能从你的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大胆又怯懦地向他靠近。

这时候便能发现,我们的默契真是发挥到了极致。我从来不说,他也不问,谁也不表现出尴尬和生硬。

我本以为,一切都会细水长流地继续下去,我守着我见不得光的情感看着他结婚生子,然后老去,把这份喜欢一直带进坟墓里,直到那天——

“老秦,这么多年了,是不是我不问,你就永远不会说。”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了,被同性好友喜欢、觊觎多年的感受,很恶心吧。

“既然你不肯踏出这一步,那就由我来吧。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我会迈出这一百步,你所要做的就是牵住我的手,好吗?”

他向我伸出手,笑得和平时一样,眼睛里闪着光,眉眼弯弯,像是三九天里的和煦的太阳。

这和熟悉的梦境如出一辙,我害怕这又是一个雨夜中的噩梦,惊醒后,诺大的屋子又只有我一人,呼吸和秒针跳动的声音都会显得太吵。但明知是虚妄的梦境,我仍是颤抖着伸出了手,带着飞蛾扑火时的期待和壮烈,想象中的痛苦没有如期而至,手心却传来熟悉的热度。

我听见心中的冰川终于破裂,僵硬的冻土松动软化,敲碎那块冰的,是十几年如一日照耀我的太阳。

“好。”

老爷为你们的秘密身份真是操碎了心。大超你这种“我才没有超能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语气更让人怀疑啊😂